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也不知道這道裂縫的盡頭是甚麼,只是那冰涼的水花濺起,打溼他的皮膚時……
他忽然覺得那股灼燒了三天的心頭燥熱被澆滅了一些。
鐵弓走到溶洞盡頭,又側身擠過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裂縫,眼前豁然開朗!
月光灑下來,他們已經到了狼顧山的另一側山腳。
一棵老松樹下,鐵牧雲正在等着。
她背上還揹着一個人——一襲宮裙,頭髮散亂,像是從火場裏撈出來的,臉上還沾着菸灰。
蕭烈微微偏過頭,看清那張臉時,整個人像被甚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碧酥……」
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鐵牧雲回頭看了他一眼,語氣裏帶着幾分無奈。
「這丫頭夠狠的。一個人就往火裏衝,嘴裏還喊着『殿下』。」
「我要是晚到半步,她這會兒已經跟那些松樹一樣,被烤成焦炭了。」
蕭烈看着碧酥那張安靜的臉,忽然覺得胸口那塊已經麻木的地方,又裂開了一道縫。
他說不出話來,只是看着碧酥蜷縮在鐵牧雲背上的側影。
她手裏還攥着那把匕首,刀鞘已經不知落在哪裏了,刀刃上還沾着灰燼,像是她曾經用它撥開過火苗。
「鐵姑娘……多謝……」
鐵牧雲拱手抱拳。
「爲殿下效命,理所應當,當不得謝。」
鐵弓沒有再說話,他扛着蕭烈,帶着鐵牧雲和昏迷的碧酥繞過後山,又鑽進了另一個溶洞。
這個溶洞比之前的更深更大,積水沒過膝蓋,水面上泊着一艘簡陋的小木舟。
鐵弓把蕭烈輕輕放在舟上,鐵牧雲把碧酥也放了下來,兩人並排躺在舟底。
鐵弓踏進水中,雙手撐住舟尾,用力一推。
小舟無聲地滑入溶洞深處。
舟底的木板冰涼而粗糙,蕭烈躺在那裏,上方的鐘乳石在微光中流淌着溼潤的光澤,像一條流動的星河。
水聲在溶洞中來回反射,被拉成了綿長的迴音,像風穿過空曠的殿堂。
他微微側過頭,看着身旁碧酥那張安靜的臉,她的睫毛上還掛着細小的水珠,像是被溶洞裏的溼氣浸染的。
他看着她的側臉,輕聲說了一句。
「傻丫頭……」
然後閉上眼睛,徹底失去了意識。
小舟載着兩個人,在溶洞深處緩緩前行。
鐵弓站在舟尾,撐着一根長篙,水紋從船底盪開,一圈一圈地消失在黑暗中。
鐵牧雲點燃火摺子,查看蕭烈的情況。
「爹!殿下快挺不住了!」
「你快些!」
鐵弓扭頭看了一眼,不緊不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