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蕭烈站在河灘上把布巾扯下來的樣子;
想起這個瘋子爲了救一羣素不相識的百姓,把自己扔進疫區裏泡了那麼久。
他知道蕭烈說得對。
這種人,怎麼會爲了活命,讓部下替自己而死?
「醫家祖上曾欠你蕭家先祖一條命。」
徐德的聲音忽然低了下來,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楚國建國之初,第一任太醫令就是我醫家祖師。」
「所以我師叔當年纔會……算了。」
他搖了搖頭。
「這筆帳,算不清了。」
蕭烈看着他。
「那就別他麼算了!」
「幫孤挺過這一關,孤欠你一條命,下輩子還你!」
徐德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又睜開。
「真不知道,給你施針……到底是功德還是業障……」
「天下帝醫,功德無量!」
徐德仰起頭,眨了眨眼。
然後他蹲下來,打開藥箱,取出一排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月光下泛着細碎的光。
「金針刺穴,封閉部分經脈,延緩毒素髮作的時間。」
他的聲音平穩了許多,像大夫在跟病人交代醫囑。
「能讓你不知疲倦地活動三天……」
「三天之後,神仙難救!」
「你想清楚了?」
蕭烈沒有猶豫。
「開始吧。」
徐德的手開始動了。
他動作極快,銀針刺入蕭烈胸膛、肩井、膻中、天池等穴位,每一針的深淺都恰到好處,像在繡一幅精細的圖。
蕭烈只感覺一股溫熱的氣流從胸口擴散開來,整個人像是被一團溫熱的棉絮裹住,渾身的疲憊和痠軟都在一瞬間褪去了。
他握了握拳,力量回來了……甚至比之前更足!
體內的每一根血管都在加速奔湧,通過皮膚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鼓動。
徐德收針,擦了擦額頭的汗,聲音有些發澀。
「你要記住,你現在的狀態是『透支』。」
「感覺不到累,不代表不累;感覺不到疼,不代表不疼。」
「三天之後,針力一退,你的身體會一口氣把這三天的帳全部還回來。」
他頓了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