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獵當天,幷州城天還沒亮透,蕭烈便已經整裝完畢。
鐵胎弓橫掛馬鞍左側,箭囊裏插滿了白羽箭,太平刀掛在腰側,刀鞘上的銅釦在晨光中泛着冷光,一杆丈八大槊豎在得勝勾上,銳氣直衝雲霄!
墨色勁裝外罩一身暗甲,甲片打磨得烏沉沉的,不反光,卻自帶一股沉甸甸的殺氣。
整個人騎在馬上,一股百戰虎威自生。
碧酥站在驛館門口,眼眶紅紅的,手裏攥着一塊帕子,絞了又絞,絞了又絞。
蕭烈回頭看了她一眼。
「哭甚麼?孤又不是不回來了。」
碧酥使勁吸了吸鼻子。
「王爺您一定要回來……」
蕭烈笑了笑。
「放心。」
「孤還沒給你說婆家呢。」
他一夾馬肚,北疆精銳整齊列隊,在他身後如同一道流淌的鐵流。
馬蹄踏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而整齊的聲響,像敲在幷州城的隆隆戰鼓。
幷州城的街道兩旁,已經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有小販踮着腳伸着脖子往前望;
有未出閣的閨女趴在二樓的窗臺上往下瞧,時不時便有一方手帕從蕭烈頭頂飄過;
有孩子騎在父親的肩頭,指着遠處那杆迎風招展的「北疆王」大旗,奶聲奶氣地喊。
「爹!那個人是王爺嗎?」
父親連忙捂住他的嘴。
「噓!別亂指!」
蕭烈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面,身姿筆挺,腰間的太平刀隨着馬步輕輕晃動。
晨光斜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長。
一個站在路邊的老漢看到他那身行頭,忍不住低聲感嘆了一句。
「這哪是去打獵,這分明是去打仗啊……」
旁邊的人接話。
「你懂甚麼?」
「北疆王是甚麼人?那是從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王爺!」
「打個獵算甚麼,人家打的是北蠻!」
「這纔是咱們大楚王爺該有的氣勢嘛!」
隊伍行至幷州南門時,遠遠便看見城門外已經站了兩撥人。
一撥是文官,領頭的是杜明,他穿着一身深色官袍,面色肅穆,可目光卻始終躲躲閃閃,始終不敢與蕭烈對視。
另一撥是武將,領頭的是一個身披重甲的中年漢子,膀大腰圓,一臉橫肉,腰間的佩刀鑲金嵌玉,花裏胡哨得不像兵器,倒像一件擺設!
正是幷州都督彭軒,楚帝蕭牧的心腹。
彭軒見蕭烈走近,非但沒有下馬行禮,反而端坐在馬上,歪着頭打量蕭烈那一身行頭,嘴角掛着不加掩飾的嘲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