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殿下。」
姜憫在他身側蹲下來,聲音輕了一些。
「本宮博覽羣書,亦觀世間百態,見過太多太多……」
「成就霸業者,腳下皆是白骨累累!」
「殿下心中有愧,是因爲殿下還把自己當成一個普通人。」
「可殿下不是普通人!殿下是北疆王,是先帝的血脈,是大楚名正言順的王!」
她看着他的眼睛。
「殿下,您避不開的!」
蕭烈擡起頭,姜憫繼續說。
「那些蟠龍衛,戰法詭異,悍不畏死,如果殿下能把他們收歸麾下,加上陷陣營的裝備和訓練,那將是一支冠絕天下的鐵軍!」
「到時候,北疆固若金湯,殿下進可逐鹿天下,退可立於不敗之地。」
姜憫的聲音輕柔,卻帶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篤定。
「本宮知道殿下心中有結,但殿下不妨想一想,那支鐵軍若能練成,以後能少死多少人?」
蕭烈沒有回答。
姜憫等了片刻,見他始終沒有開口,便站起身來。
「殿下好好想一想,本宮便不打擾了。」
她轉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停下,回頭看了他一眼。
她的嘴脣動了動,似乎想說甚麼,最終只是輕嘆一聲,然後轉身消失在暮色中。
蕭烈坐在老槐樹下,抱着那柄劍,很久沒有動。
姜憫走後,營地裏的喧鬧聲漸漸遠了,只剩下水流的聲音。
蕭烈站起來,走到村口的小河邊,蹲了下來。
河水經過這幾天的自潔,已經變得清澈見底,能看見水底的鵝卵石和細碎的白沙。
他伸手捧了一捧水,冰涼,乾淨,從指縫間流過時一點痕跡都不留。
但他的鼻尖始終還殘留着一股若有若無的腐臭味。
他正出神時,身後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
蕭烈頭都沒回。
「碧酥,忙了一天了,還不睡?」
碧酥抱着披風走過來,抖開披在他肩上。
「殿下,水邊涼,得加件衣裳。」
蕭烈沒有接話,過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了一句。
「碧酥,你說……大丈夫在世,是不是就該成就一番霸業,執掌天下?」
碧酥愣了一下。
她撓了撓頭,認真地想了想,最後實誠地搖了搖頭。
「殿下,奴婢哪懂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