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烈靠在垛口上,大口喘着氣。
他的金甲裂了好幾道口子,甲片歪歪斜斜。碧酥哭着給他包紮傷口,他連推開的力氣都沒有了,就那麼靠在那兒,像一尊快要散架的雕像。
但他在笑。
不是那種雲淡風輕的笑,而是一種劫後餘生的、疲憊的、卻發自內心的笑。
守住了。
又守住了。
城頭上,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氣,渾身是血,臉上卻帶着笑。
二狗坐在地上,懷裏抱着長矛,傻笑。
那個死刑犯靠在垛口上,渾身是傷,但嘴裏叼着一塊從蠻兵身上搜出來的肉乾,嚼得津津有味。
那個半大孩子胳膊上纏着破布條,血已經止住了。
他用沒受傷的手舉起木棍,朝着城外的北蠻大營咆哮。
「來啊!再來啊!老子不怕你們!」
城頭上爆發出一陣虛弱的笑聲。
老周頭坐在城門口的臺階上,靠着牆,大口喘氣。
他的腿在發抖,肩膀在發抖,整個人像散了架,但他的眼睛在發光,亮得嚇人。
蕭烈掙扎着站起來,扶着垛口,看向城外。
北蠻大營裏燈火通明,但安靜得可怕。
他知道,今天的戰鬥只是開胃菜。
明天……
後天……
大後天……
北蠻還會來!
直到有一方死光!
但至少今天,他們贏了。
他正想下令開城門去搶馬……
嗚嗚嗚……
號角聲再次響起。
是從北蠻大營裏傳來的。
那聲音低沉、悠長,穿透了傍晚夕陽,傳遍了整個草原。
一聲接一聲,此起彼伏,像狼羣在互相呼喚。
蕭烈的瞳孔驟然收縮。
碧酥不明所以。
「王爺,北蠻韃子這是在幹嘛?」
沈崇遠的臉色比紙還白。
他的嘴脣在抖,不是因爲冷,是因爲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