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品文官,北疆承宣佈政使。
他坐在椅子上,紋絲不動,甚至沒有側身,只是微微偏了偏頭,用眼角的餘光掃了蕭烈一眼,像在看一個不懂規矩的後生晚輩。
「王爺遠道而來,一路辛苦。不過……」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呷了一口,才繼續說道:
「北疆的事,急不得,王爺初來乍到,不妨先歇幾日,熟悉熟悉地方。」
「至於公務嘛……下官自會處置,不勞王爺費心。」
滿堂寂靜。
幾個文官對視一眼,嘴角浮起若有若無的笑意。
武將那邊,有人皺眉,有人低頭,有人握緊了拳頭,但沒有人出聲。
蕭烈看着這個老頭,差點笑出聲來。
布政使,從二品而已。
自己是甚麼?大楚寧王!
御封的藩王,皇家血脈。
一個從二品的官員,敢在藩王面前擺架子?敢截藩王的話?敢替藩王做主?
這不是囂張。
這他麼是不怕死啊!
「你就是趙明遠?」
蕭烈問。
「下官正是。」
趙明遠放下茶杯,終於轉過了身,但依然沒有站起來。
「王爺聽說過下官?」
「沒聽說過,不過,也能猜到,大皇子的人吧?」
滿堂色變。
趙明遠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
「王爺說笑了,下官是大楚的官,食君之祿,忠君之事!」
「甚麼大皇子二皇子的,下官一概不知。」
他頓了頓,從袖中抽出一本帳冊,翻開來,念道:
「北疆五州,去年全年稅銀入庫十二萬兩,糧二十三萬石。」
「賑災支出去八萬石,各地留種三萬石,朝廷調撥六萬石,剩餘六萬石充入官倉。」
他合上帳冊,看着蕭烈,眼神裏沒有半分恭敬,反而帶着一絲審視。
「王爺若要查帳,下官隨時恭候。不過……」
他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了二郎腿。
「王爺,下官在官場混了三十年,甚麼樣的王爺沒見過?有些王爺,是來鍍金的。」
「在京城惹了事,被趕出來避避風頭,待個一年半載,風頭過了,拍拍屁股就走人。」
他看着蕭烈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