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蕭烈的背影。
白衣上沾了血,劍鞘上還掛着血珠,脊背筆直,像一杆插進蒼梧城凍土裏的旗。
她想起了先帝。先帝當年也是這個樣子!
只要站在陣前,不管對面多少人,脊背永遠是直的。
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這纔是先帝之子!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蕭烈轉過身。
街邊的門板一扇一扇地推開了,那些之前緊閉的窗戶,也吱呀呀地打開。
躲着的百姓,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他們看着街上那具還趴在地上的屍體,看着那一百多個跪伏在地的潰兵,看着那個白衣上沾着血的少年王爺。
一個老人顫顫巍巍地從門洞裏走出來,拄着一根木棍,走到蕭烈面前,撲通跪了下去。
「王爺……草民給王爺磕頭了……」
他的聲音沙啞,老淚縱橫。
「那幫畜生搶了我家的糧,我兒子上去攔,被他們打傷了腿……我還以爲今天活不成了……」
蕭烈彎腰去扶他。
老人不肯起來,抓着他的衣角,哭得像個孩子。
「王爺,您是我們的大恩人哪……」
這一跪,像是推倒了最後一道牆。
街兩邊,百姓們一個接一個地走出來,跪在街道兩旁。
有老人,有婦女,有孩子……
「王爺千歲……」
「王爺救救我們……」
「北蠻破了雲州,逃過來的難民都說,朝廷不要北境了……我們還以爲沒人來管我們了……」
哭聲、謝聲、哀求聲混在一起,北風都壓不住。
蕭烈站在那裏,看着滿街跪伏的百姓,嘴脣動了動,卻沒有說出話。
他伸手扶起面前的老人,又從碧酥手裏接過乾糧袋,塞進老人懷裏。
「老人家,放心!」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擡起頭,看着滿街的百姓,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本王來了,北境就不會丟。」
人羣中,一個年輕的漢子猛地站起來。
他衣衫襤褸,臉上還有淤青,一條胳膊用布條吊着,顯然是之前被潰兵打傷的。
「王爺!草民叫周大壯,雲州人!北蠻破城時我逃出來的,我爹孃都死在了城裏!」
他的聲音在抖,拳頭攥得咯咯響。
「王爺,您收不收兵?我不要土地,不要軍餉,只要給我一把刀,讓我回去殺北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