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165.慧鏡刃:向吾父發起的華麗叛逆
慧鏡刃那條引以爲傲的修長劍尾此時此刻已經不再是過去那種光滑如鏡面般的長劍,邊緣處也不再有刃鱗彈出,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厚重的令人心悸的冥屬性能量結晶。
很難說那僅僅是一種覆蓋於體表的狀態,還是一種更爲深度的侵蝕與共生,就好像從血肉與鱗片間生長出的植物一樣蔓延凝結—一自從經歷了那場瀕臨死亡的戰鬥後,慧鏡刃便完全掌握了這種冰冷又狂暴的奇特全新屬性能量。
如此的聽話,順從,能夠隨着他的心意變換形態,如臂使指,以至於讓慧鏡刃主動改變了自己慣用了數十年的戰鬥方式,適應新的戰鬥本能。
反倒更像是他的母親硫斬龍了,此刻的慧鏡刃也擁有了一條重尾,極致的壓縮,凝聚於尾刃的表面,一層又一層的疊加,又層層蔓生出無數的鋒利倒刺,寒光閃閃。
與其用劍尾去形容慧鏡刃此刻的尾巴,倒不如用錘尾去形容反而更形象點,哪怕這條冥晶重尾的末端依然呈扁平的刀刃狀,但始終會讓見到它的人想到錘頭。
嘭——!!
伴隨着慧鏡刃喉嚨深處那聲壓抑不住的激動低吼,那柄沉重得彷彿能壓碎地面的結晶尾刃,以無可匹敵的氣勢重重地掃過堅硬的岩石地面,沒有火星四濺,按理來說是能掃出點火星的,但這一刻所有的熱量卻都彷彿被那些冥晶所吞沒。
刺耳的摩擦聲中,覆蓋有一層冥晶的地面便被硬生生的刮出一道深深的溝壑,但奇異的事情緊接着發生了,沿着慧鏡刃尾刃刮過的軌跡,無數幽藍色的尖銳晶簇宛如嗅到了養分的瘋狂植物一般,爭先恐後地叢叢升起,瞬間形成了一道荊棘晶牆。
如果那真的是植物,那它們必然是經歷了某種不可思議的時間快進,在千分之一秒內完成了從發芽到枯榮的過程,只留下了最堅硬:最鋒利的形態,但它們卻只是晶石;是固體,是石頭。
很奇異的,這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變化。隨着慧鏡刃情緒的高漲和他體內能量的沸騰,這些將整個原本昏暗的地脈迴廊映照成一片幽藍色詭異模樣的龐大冥屬性能量晶體簇,在這一刻宛如獲得了某種集體的生命意識。
它們散發出了比之前更強烈數倍的輝光,那光芒不再是恆定的,而是一明一暗,有着某種深沉而宏大的韻律。它們彷彿在呼吸,每一次明暗交替都伴隨着周圍空間能量的潮汐起伏,也不知道是在順應着誰的呼吸節奏—是地脈能量潮汐本身?還是慧鏡刃?亦或者————仍然趴在巢穴中的星言?
空氣中的冥屬性能量已然濃稠到了人類幾乎無法直接呼吸的程度,原本輕飄飄的空氣在這一刻彷彿凝成了膠質,擁有了實際的重量,慧鏡刃知道這絕不是因爲自己緊張而產生的錯覺。
至少對幼龍來說,她能夠明顯的覺察到呼吸正變得困難起來,吸入肺腑的不再是單純的氧氣,而是一種帶着濃烈辛辣味的鏽蝕感的混合氣體,那是一種刺痛感當然,幼龍自然是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種感覺的,只能嗚咽着往絢輝龍懷裏躲的更深點。
以慧鏡刃爲中心,無數破碎的、未能成型的冥屬性能量晶體碎塊受到了慧鏡刃意志的牽引,開始反抗重力,從地面上緩緩升起,它們在半空中如擁有生命的液體金屬般彼此碰撞、拼合、融化,再以驚人的速度重新塑形。
短短几次眨眼的功夫,這些原本雜亂無章的碎屑便化作了一柄柄寒光凜冽、形態各異的刀劍模樣斬擊斧的厚重斧刃、太刀的修長弧線、長槍的螺旋尖端————它們密密麻麻地漂浮圍繞于慧鏡刃龐大的身軀周圍,宛如一支隨時準備出征的軍隊。
更有數不清的細小晶體粉塵,如同宇宙中璀璨而危險的星雲一般,層層包裹着慧鏡刃,隨着他的動作流轉不休。
拋開危險性不談,這副景象確實稱得上美麗,唔————或許應該說妖異?
至少很吸引巢穴裏那個躲在母親前肢懷抱中的小東西,一雙眼睛此刻瞪得老大,連眨一下都不肯,生怕錯過隨時都有可能爆發的戰鬥一哪怕以小東西的心智都能看出來,這頭陌生的龍是來挑戰自己父親的。
但這一點都不妨礙她也想要這麼漂亮的東西,閃閃發光的圍着自己,不,應該是她也想變得這麼漂亮。
呃,只能說母龍就是母龍,年幼的母龍也是母龍,特別還是絢輝龍這種愛美之龍的後代————繼承的很成功哈。
然而此刻深處幽藍色星雲中的慧鏡刃卻無暇顧及遠處那頭理論上是自己弟弟或者妹妹的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巢穴深處的星言身上,死死的盯着自家老父親那雙燃燒着幽藍色火焰的巨大豎瞳。
「終於願意正視我了嗎?你這傢伙!」
改變了那副慵懶的盤臥姿勢,星言終於從巢穴中爬了起來,雖然不能用地動山搖這個常用來形容山龍的詞彙去描述,但星言邁步走出巢穴的動作卻還是讓慧鏡刃想到了這個詞。
伴隨着宛如山脈在移動般的低沉轟鳴聲與穿過巢穴洞口時撞破那些新生的冥晶晶簇所發出的清脆破裂聲,星言隨爪撥開從絢輝龍那裏跳出來的小東西后走了出來。
直到這一刻,慧鏡刃才真正完完整整的見到了自己闊別已久,怨念已久的老父親,不再是從一個略顯狹小的巢穴入口去窺視一鱗半爪,而是毫無遮掩的直面了星言的全貌。
然而卻正是因爲看得太過清楚,太過清晰,慧鏡刃那顆早已被怒火以及昂揚的戰意所充斥的內心纔會難以避免的彷彿被捅了一刀,不可控制的升起了一股無力感,甚至是絕望感。
太大了。
指體型差距,那是一種大到甚至都不需要大腦去思考,僅憑生物本能看一眼就能瞬間明白的差距,一種清楚的知曉自己和對方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的差距。
不可逾越的天塹—慧鏡刃很難不想到這個在前線基地中學到的詞。
斬龍這種怪物憑藉着其充滿爆發力的身體肌肉結構以及足足佔據了體長一半的尾刃坐穩了體型最大的獸龍種的名號,而繼承了星言部分血脈的慧鏡刃在這個優良基礎上更是多走了幾步,比普通的斬龍,甚至比他的母親硫斬龍要足足大了半圈。
但即使如此,即便慧鏡刃此刻將胸口與頭顱高高的昂起,他卻依然發現自己得擡起頭才能看到向着自己緩步走來的星言。
這還只是身高上的直觀感受,如果再算上那誇張到極點的體長與充滿壓迫感的恐怖體寬,慧鏡刃的無力感便越發濃厚————這是任何生物都在面對比自己更強壯,更高大的生物時都會產生的本能反應。
慧鏡刃只覺得自己看到了一座行走的小山,在他已經有些模糊的遙遠記憶裏,自家老父親身上如鏡子般漂亮的銀灰色鱗片以及厚重甲殼此刻變得更加模糊,因爲幾乎找不到可以對應的點。
藉着途徑地脈迴廊的熔岩河所發出的亮光,慧鏡刃清楚的看到老父親的體表覆蓋着無數厚重的半透明幽藍色晶體,格外的暗沉,光是看到就能想像到其有着怎樣的防禦力,有些冥晶的下方還能隱隱看到原本的甲殼,但更多的卻是已經晶化的體表或者說覆蓋了一層厚度驚龍的晶石重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