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點。
新兵宿舍裏只剩下均勻的呼吸聲和偶爾的呼嚕聲。經過一天的折騰,新兵們都累壞了,睡得很沉。
肖龍騰躺在靠窗的下鋪,閉着眼睛,但沒有睡着。
他的意識懸浮在淺層,身體的每一根神經末梢都向外延伸着。四年潛伏養成的生物鐘,不是想關就能關掉的。在那個訓練營裏,深度睡眠等於死亡。
窗外有蟲鳴。
樓道方向傳來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肖龍騰的眼睛睜開了。
武裝帶扣碰撞的聲音。軍靴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沙聲。腳步很雜,至少三個人。
他翻身坐起,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看了一眼手錶。十一點十五分。
緊急集合。
他迅速穿上作訓服。動作在黑暗中沒有一絲遲滯,每個釦子的位置都不需要眼睛確認。繫緊鞋帶,褲腳塞進靴子,開始打揹包。
雙手在黑暗中穿梭。揹包帶三橫兩半,整個過程沒有一次返工。
「起來。」
肖龍騰走到陳景行牀前,推了推他的肩膀。
「唔……幹嘛啊肖哥,幾點了……」
「緊急集合,快。」
聲音很輕,很短。陳景行打了個激靈,從牀上彈起來。
「臥槽,真的假的?」
「穿鞋,打揹包。」
肖龍騰沒有再解釋,轉身去拍醒下一個人。
他剛把一班最後一個新兵從被窩裏拖出來,走廊裏的哨聲就響了。
「嘟——嘟——嘟——」
「緊急集合!新兵連,操場集合!」
王大山的吼聲在走廊裏炸開。
宿舍裏頓時亂了。新兵們在黑暗中撞桌角、踢鞋子、扯被子。
「我的褲子呢?誰拿了我的褲子?」
「別擠我,揹包帶結死扣了!」
肖龍騰已經整理完畢。揹包端正地卡在肩上,水壺和殺毒面具分掛兩側,位置標準。
他走到那個和揹包帶較勁的新兵身後,伸手撥了兩下,死結散開。重新系好,拉緊。
「走。」
「謝肖哥!」
「一班,跟我下樓。」肖龍騰拉開宿舍門,第一個衝進走廊。
一班在操場站好的時候,其他宿舍還在叮裏咣啷。
夜風吹過來,帶着初冬的涼意。肖龍騰站在隊伍最右側,身體繃成一條直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