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明目張膽的窺探,是極其老練,藏得極深的盯梢。
唐錚指尖輕輕摩挲刀柄,指節微緊,心底暗道:
朝中老臣的人手,果然早已鋪滿此處。
唐錚偏頭,低聲向廊下的兩位隨行影衛開口,聲音壓得極低,確保只有他們幾人之間才能聽見話裏的內容。
「外面人不對勁,半數以上都是今日到驛館後沒見過的生面孔。不是驛館常駐差役,也不是尋常趕路客商。」
隨行影衛可都是宮裏出來的,對於這些事情早已見怪不怪,可以說心裏早有預感。
從踏入驛館被驛丞刻意剋扣院落規制那一刻他們便明白,對方今日的目的從不是簡單刁難。
他們要的是從衣食住行到身體健康與心情好壞,再到名聲。一點點磨碎李玄知的所有心性。
影衛擡眼,望向院外沉沉夜色,輕聲道:
「他們不敢明着動手。大人是功臣,還有我們這些陛下親派之人隨行保護,他們若是敢當衆加害,便是謀逆。」
話音微頓,他眸光更冷了幾分,吐出後半句。
「所以他們只會磨。磨精神,磨狀態。磨清譽,磨大人的處事分寸。」
朝堂那幫老臣盤踞朝野數十年,最懂規矩,也最懂如何利用規矩殺人不見血。
明面上,句句祖制聲聲社稷,大義凜然。
背地裏,陰私算計的小手段層出不窮,可謂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們深知李玄知此番回京,底氣更足。
硬剛,剛不過。
硬壓,又壓不住。
「他們急了。」
屋內,李玄知揉着眉心,許久後才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透着洞悉一切的篤定。
「越是急,越容易露破綻。只是今夜難熬,他們不會輕易讓我們安穩過夜。」
幾乎是李玄知話音剛落,院外忽然傳來一陣銀鈴般悅耳的笑聲。
聲音不遠不近,剛好能飄進院裏。
「聽聞平洲那位李大人此番回京,隨行帶了兩位女子?」
一道故作隨意的女聲響起,語調輕佻,一聽就是十分孟浪的女人繼續說道:
「那些女人能有我美嗎?聽聞那位李大人才貌出衆,我且過去瞧瞧。若是長得還算過得去,本公主收他做面首,也算他祖墳冒青煙,運氣好到逆天了。」
院門外傳來驛卒恭敬至極的唱喏聲,姿態謙卑到了極致。
「漠北寧安公主攜使團來拜訪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