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柳家那位姑娘的請求,您真的應允嗎?」
聽着曹縣令的話,李玄知的手在桌案上有一下沒一下的輕輕敲着。
「她方纔所求,爲本族之人從輕發落。但律法如山,首惡必懲,脅從可恕。」
李玄知繼續緩緩開口,態度分明。
「此番作亂主謀、牽頭煽動、蓄意毀糧亂民的內核族人罪無可赦,必當依法嚴懲。」
「但族中老弱婦孺與未曾參與密謀,不曾附逆作亂之人。一概不受牽連。」
公允決斷,情理兼顧。
沒有無底線的寬縱,亦沒有一刀切的嚴苛。既守國法威嚴,亦留人情分寸。
曹縣令在一旁連勝感嘆,「有大人您這句話,柳家姑娘今日所說若全都屬實,她所有的冒險與煎熬掙扎,便盡數值得。」
「入夜路暗,柳府此刻必然戒備森嚴。只希望唐錚護她安然歸宅,不要讓人察覺她深夜出府,衙中投誠之事纔好。」
一旦柳家主知曉真相,必然暴怒,不惜親手殘害親孫女泄憤。
……
夜色更深,街巷寂靜無聲。
唐錚一身深色勁裝,隱匿於暗影之中,一路默默護在柳韻柔身側。順着幽暗巷弄,一步步靠近柳家高牆。
柳家依舊燈火通明,內裏隱約傳來低沉的議事聲與家丁巡邏的腳步聲。
行至後院窗下,柳韻柔駐足回身,對着暗影中的唐錚輕輕點頭,無聲示意自己安然無礙。
唐錚微微頷首,身形一頓隱入更深的夜色,悄無聲息折返府衙覆命。
柳韻柔擡眸望着沉沉夜幕,心底再無半分猶豫掙扎。
祖父、族人、百年基業……
她能顧的,能護的,已然盡數護住。
她擡手輕推窗欞,翻身歸宅,重新落回這座囚禁她十幾年的華麗牢籠。
夜色將盡,天光欲白。
平洲府衙內堂,李玄知的安排已盡數傳出,全域佈防徹底落地。
曹縣令看着手中飛速傳回的駐防報備,緊繃多日的心絃徹底放鬆,拱手慨然道:
「大人,如今卡點與人員安排已全數就位。」
三日時間,轉瞬即逝。
這三日的平洲,看似風平浪靜,實則暗流湧動。
今日便統一糧種下放,新田覈驗丈量之日。
百姓們天光未亮便起身,攜着農具紛紛趕往各村鄉場與良田示範區。
沿途人聲鼎沸,笑語盈盈,人人臉上都是對未來日子越來越好的期盼。
數月前還是荒蕪廢田與士族鄉紳私地。如今盡數均分於民,開荒待種。
官府免費下發優良糧種,免去苛稅雜役。這是平洲百姓數十年來,最安穩也最踏實的日子。
辰時正,李玄知身着官袍立於城郊萬畝良田示範區高臺之上。
唐錚按劍立於身側,神色冷肅,目光掃過全場。
暗處影衛四散隱匿,無聲盯住人羣中神色異樣與行蹤詭祕之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