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她迅速翻出封存的官方憑證與查扣物證,層層鋪開。擺在公案正中並立起來展示,供堂下衆人查驗。
「再者,遠山縣歷年關卡過路籤單與水陸轉運備案,加上官府近年從黑市截獲的姜氏私售鐵坯形制、重量、紋路,皆可相互印證。」
「近五年,姜氏每月皆有數十擔精鐵,不走官售渠道,不入官府臺帳。深夜私自外運,黑市高價走私,刻意規避朝廷重稅,私吞鉅額暴利!」
「官府定價官鐵平價便民,專供官府工程,民生器具,定價公允。而姜氏將私藏精鐵高價倒賣黑市。一官一私,一低一高,差價驚人。一進一出之間,所有鉅額暴利盡數落入姜氏私囊。本該上繳國庫的賦稅虧空,盡數由公庫承擔,白白損耗朝廷錢糧!」
滿堂衆人聽得心驚肉跳,呼吸一滯。
衆人這才恍然驚醒,原來坊間流傳的新政苛稅和官府奪業全是謊言。
真正盤剝遠山縣百姓,掏空地方賦稅的,是盤踞本地數十年的姜氏一族!
顧盼兒並未就此停手,她目光緩緩轉向臺下一衆面色複雜的匠人,凌厲的語氣驟然放緩,嗓音懇切溫和,字字句句,精準戳中衆人最關切的生計。
「諸位匠人兄弟日日爐火相伴,夜夜錘鍊不休。寒暑不歇,辛苦勞作。本該多勞多得,薪俸豐厚,安穩養家度日。可你們可知,姜氏靠着你們的血汗,私吞九成黑市暴利,攫取鉅額財富,卻只以極低工價敷衍衆人。」
她望着衆人逐漸動容的神色,繼續沉聲說道:
「不僅如此,他們常年刻意剋扣月錢,拖延薪俸。百般壓榨匠人血汗,讓諸位勞而少得,辛苦無依。」
「至於近日滿城流言,謊稱新政奪業,苛稅擾民。盡數是姜氏刻意散播,蓄意煽動!」
這句話一出,滿堂瞬間寂靜,所有人凝神傾聽,心底疑慮盡數被勾出。
「他們爲何懼新政,反新政?」
顧盼兒目光清亮,聲音鏗鏘有力,當衆戳破姜氏的險惡用心。
「只因新政落地,便要帳目透明、產業公示、稅負明晰!他們怕公營工坊取締私爐,怕再無機會瞞產偷稅,暗地走私。怕從此斷了私吞暴利,盤剝匠民的門路!故而刻意製造恐慌,煽動停工作亂。妄圖阻撓新政,矇蔽百姓!」
這番話直白通透,句句屬實,瞬間擊穿了所有人心中的迷霧。
堂下衆人神色反覆變幻,從最初的惶恐疑慮到震驚錯愕,再到徹底醒悟。
先前對新政的不滿,對官府的怨懟,盡數煙消雲散,盡數轉化爲滔天怒火。
無數道目光齊刷刷投向臉色慘白的姜氏族老與管事,羣情激憤,議論聲轟然四起。
「原來我們都被姜家騙了!」
「日日做工受累,還被剋扣工錢,到頭來好處全讓他們佔了!」
「造謠生事,盤剝百姓,姜家實在太過歹毒!」
姜氏族老們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雙手微微顫抖,心底早已慌亂無措。
可他們依舊不死心,仗着家族底蘊,妄圖負隅頑抗,嘴硬狡辯。
一名年長族老咬牙挺胸,強作鎮定,厲聲嘶吼。
「空口無憑!你手中的臺帳憑證未必屬實!皆是你刻意蒐羅僞造,刻意捏造,專門用來污衊我姜氏!我姜氏世代紮根遠山,造福鄉里。清清白白,絕不認罪!絕不伏法!」
衆人目光齊聚主位,靜待李玄知定奪。
就在此時,一直靜坐旁觀,沉默不語的李玄知終於緩緩開口。
他聲線清冷低沉,自帶凜然威嚴,不高不低,卻帶着不容置喙的威壓,瞬間壓過滿堂嘈雜:
「不認罪?」
他微微俯身,目光冰冷地掃過一衆姜氏族人。
「物料入山親筆簽單,關卡過境備案底冊,黑市查扣鐵坯實物物證,歷年官府稅單缺口,三百餘名匠人薪俸流水,工坊產銷差額明細……樁樁件件,環環相扣,鐵證俱全,這些還不夠嗎?」
「你姜氏數十年明目張膽偷稅漏稅,壓榨匠人血汗,盤剝地方百姓。惡意散播流言,煽動全城亂象,蓄意阻撓新政推行!樁樁皆是重罪,鐵證如山,律法昭昭,容不得你半分抵賴,一絲狡辯!」
話音落下,李玄知猛地擡手拍案,驚堂木重重落下,巨響震徹大堂,震懾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