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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又密謀上了! (1/2)

一番沉沉話語落下,大堂內凝滯已久的死寂,瞬間被一掃而空。

原本垂首屏息、面色凝重的一衆鄉紳,紛紛擡眼擡頭,眼底褪去了連日的陰鬱與頹色,重新燃起細碎而灼熱的光亮。

主位,刁茂指尖不疾不徐地輕叩着漆黑桌案。

篤、篤、篤的輕響聲,在安靜的大堂中格外清晰。

他緩緩道出心中籌謀已久的算計,每一句都藏着陰毒城府,每一步謀劃都精準誅心,字字句句皆衝着那新任縣令李玄知的死穴而去。

「其一,扶余縣封禁的礦脈看似嚴密,可荒山連綿千里,溝壑縱橫,山路四通八達,豈能徹底堵死?」刁茂嘴角勾起一抹陰惻的笑,聲音壓得極低,「我們暗中拿出銀錢,收買那些被官府臨時徵調的流民,讓他們趁着入山勞作的空隙,悄悄遊走在荒山邊緣,撿拾散落的礦石、原煤,積少成多,悄然囤貨。」

衆人聞言紛紛點頭,眼底皆是瞭然之色。

刁茂眸光一冷,繼續說道:「其二,如今縣衙新設官坊,盡數收攏了縣域內外的匠人,看似牢牢掌控了鍊鐵造器的內核技藝。可世人皆貪利,匠人亦是凡人。」

「官坊規矩森嚴,按勞取酬、按日結薪,法度嚴明卻死板僵化,毫無變通餘地。那些底層學徒、打雜雜役,日日辛苦勞作,所得微薄,心中早已積怨。」

「我們便抓住這一點,暗中派人接洽,以重金厚利利誘,或是許以良田宅院,或是承諾現銀結付。一來打探新式鍊鐵的完整工序、爐火配比、鍛造訣竅;二來趁機安插心腹眼線,紮根官坊內部。待摸清全部門道,我們便在隱祕山林私設小爐,暗中鍊鐵造器。絕不與官坊正面爭鋒,只做黑市私貨,悄無聲息囤積財源、壯大勢力。」

條理清晰的兩步棋,聽得滿堂鄉紳心神震動,無人不嘆其縝密。

可刁茂話音卻驟然一頓,眼底陰狠之色驟然翻湧,壓過了方纔的從容,語氣也添了幾分刺骨寒意:「至於其三,也是最致命、最能一擊破局的殺招。」

所有人瞬間屏息,身子微微前傾,凝神細聽,不敢錯過半個字。

「官府開山採礦,本就遊走在朝堂規矩的邊緣。」刁茂沉聲開口,字字鏗鏘,帶着洞悉一切的篤定,「歷朝歷代,向來重農抑商,礦採、鐵器鍛造,皆是朝堂嚴控的重中之重。尋常縣域縣令,根本無權私自開礦、聚衆鍊鐵、量產鐵器。以往小縣有人私下偷採,皆是無人深究、草草揭過罷了。」

「可李玄知不一樣。」他眸色沉沉,冷笑道,「他在扶余縣大肆開山採礦,大興工坊,聚攏數百匠人,日夜鍛造鐵器,自成一派體系。諸位說說,此事若是捅到州府、遞到朝堂,會是何等罪名?」

一語點醒夢中人!

滿堂鄉紳瞬間豁然開朗,眼中精光暴漲,連日積壓的憋屈一掃而空。

他們此前只顧着忌憚李玄知革新手段凌厲、鍊鐵技藝逆天,被對方一路勢如破竹的新政打懵,險些忘了紮根朝堂、亙古不變的鐵律。

地方縣令,無朝廷特旨,私自開礦、私造鐵器、蓄養匠人、擅改地方舊制,樁樁件件,皆是擅開山禁、私造重器、違制亂政的重罪!一旦上層追責,根本無從辯駁!

「我們不爭一時口舌長短,不逞一時意氣之爭。」刁茂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森冷。「此後表面之上,我等全力配合縣衙新政,主動捐糧捐物、出資助力基建,主動示弱、俯首配合,好好塑造一番良紳順民的模樣,徹底麻痹李玄知,讓他以爲扶余縣鄉紳盡數歸心,新政再無阻礙。」

「暗地裏,所有人即刻修書,各自聯繫州府舊識、朝中故友,還有承恩伯府大公子!」

他擡手重重拍在桌案上,語氣決絕:「盡數羅列李玄知違制罪狀,將他私開礦場、私造鐵器、蓄養匠人、擅改舊規、割據地方資源的罪證,一一整理上報!」

「只需州府文書下達,上官正式追責,任憑他民心再盛、技藝再絕、新政再順,終究只是一介區區七品縣令!」

刁茂眼底滿是狠厲,一字一句道:「皇權律法、朝堂體制之下,他辛苦搭建的所有實業根基、新政基業,都會瞬間崩塌,化爲泡影!」

狠招落定,大堂先是陷入一瞬死寂,隨即轟然爆發出陣陣低呼讚歎,人人面色亢奮。

「妙!實在是太妙了!」一名年長鄉紳撫掌低嘆,滿眼敬佩,「正面硬碰硬,我們未必是他對手,可借力打力、以規壓人,他根本無從招架!」

「沒錯!這小子懂鍊鐵、懂治民、懂收攏民心,可終究是初入仕途的雛兒,不懂朝堂深淺、律法桎梏!這便是他最大的死穴!」

「此前連日憋屈,今日總算覓得破局關鍵!此招一出,定能將他徹底扳倒,永絕後患!」

一衆鄉紳眉眼舒展,連日被新政壓制的鬱氣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勝券在握的篤定。他們終於找到了拿捏李玄知的命脈,找到了穩贏不輸的殺招。

「都下去行事。」刁茂擡手壓下衆人的議論,神色驟然肅穆,沉聲吩咐,「凡事謹言慎行,隱祕行事,不可暴露分毫痕跡。州府批覆未到之前,所有人安分守己,不得招惹事端、節外生枝。只需靜待時機,屆時一擊必殺,永絕後患!」

「我等謹遵刁公吩咐!」

衆人齊齊躬身領命,神色振奮,斂了神色與鋒芒,悄然四散離去,各自回府暗中佈置陰招,佈下天羅地網。

一日之後,天光清亮,扶余縣衙門前車馬齊聚。

以刁茂爲首,附近各縣大小鄉紳幾乎全都來了。一改往日的牴觸疏離,齊齊步入縣衙大堂,登門請罪。

大堂之上,刁茂率先躬身垂首,脊背微彎,姿態謙卑恭謹,收斂了所有豪強鄉紳的傲氣與鋒芒,神態誠懇,看不出半分假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