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陰池。
澹臺逸盤坐在池邊,昇陽府處一點灰白隱隱發亮,神通已然顯現!
矇昧剛始,他便覺眉心一涼,彷彿有一滴清露正落在兩眉之間,胸前的寶墜跟着發出陣陣銀白月光。
果然,腦海之中立刻升起一陣清明,矇昧立消!
而後,澹臺逸便落入了那無邊幻想。
祂自天際掠過,萬里冰原在翼下翻作滾滾沸湯,海底沉睡的火山咆哮相迎。
祂棲在西荒山口上打盹,一覺睡了四百年,醒來張口一吸,一條大江便被飲盡,兩岸龜裂千里。
雷霆來劈,祂便迎着雷雲衝上去,翅下掀起的火風將漫天烏雲燒得乾乾淨淨。
天地於祂,似乎不過是一座大一點的園子。
直到那一日,大聖懸於九霄之上,烈風從翎羽間呼嘯而過。
祂俯瞰八荒,忽然生出厭倦——甚麼都燒過,甚麼都毀過,甚麼都在腳下低過頭。
然後祂擡起頭,看見了那輪太陽。
太陽萬年如一日踞在中天,天光普照,萬靈朝拜。
大聖眯起眼瞳,心中那股慾火忽然燒得極旺——憑甚麼那太陽踞得比祂還高?
慾念一起,再是難消!
振翅高飛,直衝中天。
九天罡風如刀刮過羽翼,祂逆風而上,不曾停頓半分。雲層被衝開一道巨大的窟窿,窟窿邊緣燒着灰紅的餘焰,久久不散。
近了。
那輪大日煌煌不可逼視。
大聖偏要逼視,睜大雙目,瞳中烈焰對上那萬古天光,半分不退。
「鶉火!」太陽的聲音碾過天際,如萬鍾齊鳴。
這聲音宛如天譴,澹臺逸只感到一切變得混沌,甚麼都不再能看見。
而後,便是高絢山巔,一根金釘貫入神軀,將祂釘死在萬仞絕壁之上。
那釘入肉七寸,透骨而過,將祂的脊柱與山體熔鑄爲一體。
大聖稍一動彈,金釘便迸發熾白烈光,整座山脈都隨之震顫。
澹臺逸心頭不由得湧上濃濃的悲傷,這高絢山頂的火光沖天,是祂憤怒的咆哮。
可祂畢竟是併火的象徵。
收位之火向內收斂,不散不離,如一團未分的元火。
這性子刻在了鶉火大聖血脈深處,祂天生不喜分離,自太古以來獨來獨往,便是天地傾覆、四極崩摧,祂也只做那孤零零的一團火。
可此刻祂被釘住了,不能脫身,便永生永世困在這荒山之上,再不能肆欲縱橫。
澹臺逸感受到了祂那不願分離的本性和那被抑制到極致的慾望,那是對自由遨遊的極致渴望!
終於,在無邊的慾火灼燒中,高絢山上光芒大盛,卻不是金釘發作的熾白,而是一團吞天噬地的灰紅。
大聖仰面向天,以神魂感召三陽,化生血脈!
祂向天呼日,陣陣啼鳴,那輪亙古高懸的大日垂下目光,如熔鍊萬界的金線刺入大聖眉心。
大聖自心口逼出一團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