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揍你?你那身板,我揍得過?」
兩人笑作一團。
酒逢知己千杯少!
一碗又一碗酒下肚,二人往事歷歷在目,英布封存心中許久的話題,今夜終於問了出來。
「老弟,有件事我記了好幾年,一直沒有尋到合適的機會問你。」
英布放下酒碗,神色認真起來。
相里勤看着他。
「那年破山採石,我被一塊滾石砸斷了腿。」
「記得。」
「骨頭茬子都露在外面,傷口發炎潰爛,整條腿腫得跟水桶似的,高燒使我人事不省。」
英布聲音低下來,
「軍醫看過,搖搖頭走了。工頭看過,嘆口氣走了。都說治不了,等死吧。刑徒的命,本就不值錢,死了拖出去埋了就是。」
帳中安靜下來,只剩燭火噼啪輕響。
「就你。」
英布擡眼看着相里勤,
「就你一個人不肯放棄。」
「你把我揹回工棚,出去到處求人尋藥,不久,找來了最好的金創藥。那藥多金貴你知道,整個驪山工地就那麼一點,是留給少府監工以上的官吏備用的。你當時僅僅是一個匠工長,愣是全用在我身上。」
「還守了我三天三夜。喂水、換藥、清膿。我燒得說胡話,你就拿溼布一遍遍擦我額頭。整整四天高燒才退了,命保住了。」
英布端起酒碗,朝相里勤一舉:
「這條命是你給的。這些年我英布不管跟了誰,殺過多少人,打過多少仗,這碗酒——」
他仰頭幹了,碗底朝天。
相里勤也幹了。
「英布兄,那是你命硬,我那點藥只是小事。」
「少謙虛。」
英布放下碗,
「驪山幾十萬人,誰不知道你最護短?自己工區的人,拼了命也要保。就衝這一點,底下兄弟服你。」
他又倒了一碗,語氣漸漸沉下來。
「老弟,你手底下那些人,好多都在我這兒呢。」
相里勤心頭一動。
「你當初帶的那個班組,李鐵柱、孫大嘴、趙麻子,全在我軍中。還有你收的幾個徒弟,周樸、陳小六,都幹到百夫長了。」
英布掰着手指頭數,
「我常年也照應着他們,在下面做事不喫虧。有誰欺負他們,我直接拎出來揍。」
「謝了。」
「謝甚麼,都是自家兄弟。」
英布又灌了一口酒,忽然沉默下來,碗在手裏轉了兩圈,纔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