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頻溫和一笑:「黃縣令還是想不開啊。」
「你說,朝中的相公們,是更在意幾個地方官跟遼人做點買賣......還是更在意有人在國喪期間,未奉聖旨便擅自調動兵馬?」
黃福文一愣,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章頻見他這副模樣,不由搖了搖頭。
他踱到窗邊望向庭院,這才慢悠悠道:「爲官之道,首重本分。」
「甚麼是本分?朝廷給你多大的權,你便做多大的事。」
「兵馬調動本是官家的權柄,你我能代官家行使已是天恩,又豈能妄動?」
「至於跟遼人做生意......」
他回過頭來,意味深長道:「大週上下,與遼人暗通款曲的何止我章某一人?若是做點生意都要砍頭,那朝堂上還能剩下幾個人來替官家辦事?」
黃福文聽得冷汗涔涔,官服的後背都溼了一片。
這就是底層官吏的悲哀之處了,說到底還是沒資格接觸這些東西。
大周天子與士大夫共治天下,像是章頻這等科舉考上來的高官,已經是大周朝廷的股東。
自家的生意,接點私活怎麼了?
反正大周有錢,又不差我貪的這一星半點了。
可黃福文還是有些不甘,斟酌着道:「那咱們就乾等着?」
「老夫已經向朝廷上了摺子。」章頻不緊不慢地踱回書案前,「算算日子,今明兩日聖旨就該到了。」
「到時候朝廷的旨意一到,那些賊人是抓是殺,自有定數。」
「至於他們若跑出單州,那豈不是去更好?」
「出了單州,便不是我單州的賊人了,鄰州自去頭疼,關本官何事?」
黃福文怔怔地站着,只覺得面前的章頻像個深不見底的潭水,自己這點道行壓根看不透底下藏着甚麼。
他只好低頭拱手道:「下官明白了。」
話音未落,書房外頭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青衣小吏氣喘吁吁地跑到門口,躬身稟道:「知州,京城來的天使到了,正等在正堂宣旨。」
章頻不慌不忙地把那幅字捲起來,放進案頭的青瓷筆筒裏,這才慢條斯理地朝黃福文笑了笑:
「你看,來了。」
他邁步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仍立在原地的黃福文:「黃縣令先在府上歇着,等老夫接了旨,咱們再議出兵之事。」
「書房裏有茶,案上有棋,你自便。」
說罷便跟着那小吏往正堂去了,步履從容,不疾不徐。
黃福文留在書房,只覺得坐立難安。
私通遼人在他看來是天大的事,怎麼人家章知州就能如此閒庭信步?
不知過了多久,黃福文正覺得度日如年時,章頻回來了,手中還拿着聖旨。
章頻笑着開口道:「相公們應下了,看來這剿匪功績本官是不得不拿了。」
他壓根沒想過剿匪失敗,大周官軍出馬,怎麼可能失敗?
便是真輸了,給朝廷的表奏也是大敗賊寇,流寇遁逃。
至於是往哪裏遁逃,那你別管,反正是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