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的兒子死了。」
牀榻旁,一位三十歲出頭、身材微胖的男人面上驚色未消。
柴貞,昨日的大周陳王,明日的大周官家。
他面前站着兩個人。
一位頭戴幞帽、身形清瘦背微佝的紫袍文臣,還有一名年輕內侍。
通議大夫、戶部侍郎、敷文閣直學士,趙季。
陳王府都監,馮吉。
柴貞繼續講述:「我夢見一間屋子裏面都是屍體,旭兒渾身是血站在我面前,鼻孔、眼窩都在往外冒着血......」
雖是第二次聽殿下講述此夢,馮吉依然覺得頭皮發麻。
殿下即將登基爲帝,那便是有天人感應的天子了。
這種時候做此等邪門的夢,可不是甚麼好兆頭。
反觀趙季,面色不改地做沉思狀,心中已是五雷轟頂。
怎會如此?自己那邊剛殺了世子,殿下就做了此等詭異的夢境。
莫不是世子冤魂相托,還是天子當真有天人感應?!
亦或是......殿下已經知道了甚麼,在用做夢暗示自己?
「旭兒流着血淚,直勾勾地看着我,說:『父王我們得爭啊,我們不爭,就會被人輕易取走性命。』」
「我上前替他擦血,可那血卻是流個不停,怎麼都擦不乾淨。」
「他就一直唸叨着,報仇,報仇......」
柴貞眼眶微紅,顯然那個夢讓他心中戚然,但更多的還是恐懼。
皇位從天而降,他並未欣喜若狂,反而因此成了驚弓之鳥。
莫說一個噩夢了,此刻就是太監不小心把夜壺撒了,他都會懷疑是不是有人在摔杯爲號。
他望向面前沉默不語的老者,忐忑問道:「老泰山,此夢何解啊?」
趙季內心翻湧,但面上仍是鎮定自若。
思忖片刻,他開口道:「許是大行皇帝駕崩,殿下心中悲慼,又長久惦念世子,這才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柴貞沉默着,顯然對這個籠統的回答並不滿意。
他又問道:「此夢可是預示,有奸人要害旭兒?」
話音剛落,趙季已經跪倒在地,幞頭輕顫露出染霜的雙鬢。
柴貞面容微驚:「您這是何意?」
「殿下可是疑心老臣?」
趙季匍匐在地,聲音依舊很穩:
「世子這些年一直是老臣和犬子照料,旁人無從知曉,若說有奸人,那隻能是老臣父子了。」
「岳丈,你知道我絕無此意。」柴貞擺了擺手,聲音緩和了不少。
自己雖然繼承了皇位,但在朝中毫無根基,不被朝臣認可。
趙季既是丈人,還是手握實權的三品大員,是自己最大的儀仗。
若是因爲一個夢便和他生了齟齬,實在是得不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