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懷安拱手躬身,臉上堆着恭順的笑意:「殿下恕罪,這段時日府中文書雜亂堆置,年深日久倉促難尋,實在拿不出規整成冊的卷冊,還望殿下寬限幾日。」
他垂在袖中的手暗自得意,心底暗暗盤算,我不學趙奎那般留下實打實的罪證,既不硬頂撞儲君,太子便抓不住我半分把柄,看他能拿我如何。
堂下一衆舊吏冷眼旁觀,個個憋着看熱鬧的心思,等着瞧這位昔日紈絝太子該如何接招。
身側的周毅手心攥出一層薄汗,心裏焦急萬分。
如今京兆府大半官吏都是柳懷安的心腹,對方擺明了要用陽奉陰違的法子架空太子。
新官上任若是沒法拿柳懷安立威,往後再想收服底下官吏只會難如登天。
可柳懷安圓滑得很,無實罪、無當面頂撞之舉,滿口皆是迎合場面話,周毅思來想去,也琢磨不出破局的法子,只能暗自替林玄捏一把汗。
林玄將底下衆人的神色盡收眼底,緩緩擡眼,目光落在人羣末尾那道破舊青袍身影上:「徐念,你平日經手卷宗歸檔,柳府丞所言是否屬實?」
徐念聞聲上前兩步,柳懷安飛快掃去一眼,眼底的威脅意味毫不掩飾。
可徐念脊背挺得筆直,半點不懼那道施壓的目光,朗聲回話:「回太子殿下,柳府丞所言有所偏頗,三年舊卷分揀起來固然費功夫,可一年內的卷宗早已分門上鎖存入庫房,隨時便可呈上查驗。」
林玄心底暗笑,這徐念果然剛正不阿,是個難得的妙人,方纔柳懷安那道威脅眼神,他瞧得一清二楚,徐念愣是分毫沒退讓。
他轉頭看向面色僵住的柳懷安,語氣平淡:「柳府丞,徐唸的說辭,和你的話倒是出入不小。」
柳懷安當即撲通跪倒在地:「殿下恕罪,是臣未曾摸清庫房實情,險些誤了殿下的差事,還望殿下責罰。」
林玄看着他這番做戲,心裏冷笑:還給孤玩以退爲進的路子,可惜孤不喫你這一套。
他擡手虛虛一扶:「柳府丞起身便是,本宮並無責罰你的意思。」
話音落下,林玄再次慢悠悠的開口:「本宮素來知曉柳府丞才幹出衆,往後打理京兆府諸多雜務,少不了要仰仗你幫襯,諸位可要多向柳府丞學習。」
柳懷安從地上爬起來,不知太子當衆誇獎自己鬧的那出,只當自己的軟抵抗已然初見成效。
底下一衆官吏也跟着這般揣測,紛紛覺得太子在首輪交鋒裏已然落了下風。
林玄面上笑意不改,話鋒陡然一轉:「既然柳府丞本事這般過硬,本宮便給你添一樁差事,能者多勞便是常理。」
柳懷安絲毫沒有防備,拍着胸脯應聲:「殿下儘管吩咐,能爲殿下分憂,是臣的榮幸。」
「京畿周遭散落諸多村落,如今人口、土地全都模糊不清,本宮便派你專程下鄉覈查,把各村的人口土地全都覈查清楚。」
柳懷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萬萬沒料到林玄會甩出這麼一招。
他慌忙出言反駁:「殿下,此事不妥,臣若要調職,需吏部行文、陛下准許方可。」
林玄擺了擺手,語氣從容:「不不不,柳府丞誤會了,本宮不是調整你的官職,你依舊是京兆府府丞,不過是你下鄉體察民生覈查地界罷了,等差事辦結回京,你照舊坐你的府丞之位。
爲官者本就是爲百姓辦事,在哪替百姓操勞,又有甚麼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