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心裏都清楚其中利害。
以往京兆府尹趙奎,本身就是朝堂官員,背靠三皇子和鎮國公。
百官在京城的私產、違規產業,趙奎礙於各方派系情面,從來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可現在執掌京兆的是太子林玄。
儲君之身,又有皇帝撐腰,不受朝堂派系裹脅,整個京城商戶審批、街道巡查、全部歸京兆府管轄。
以後自家名下所有產業,全拿捏在林玄手裏。
趙奎好說話,可這位太子殿下可不是好拿捏的。
真要是故意找茬、嚴查違規產業,他們誰都扛不住。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不敢再想着隨便拿幾十兩敷衍了事。
深知如今太子手握京兆實權、還有皇帝撐腰,得罪不起。
一衆官員紛紛主動加碼送禮。
吏部侍郎當場報備白銀三千兩,禮部主事獻上名家字畫、兩百兩黃金。
不少京中手握產業的朝臣,最少獻上八百兩白銀,王福奮筆疾書,東宮禮單一路飆升。
唯獨三皇子心腹兵部侍郎高嵩,一臉無所謂,淡淡開口報備:「下官賀禮,白銀五十兩。」
聲音不大,卻傳遍半座大殿。
林玄眼底閃過一絲冷意,心裏冷哼:五十兩?很好,咱們走着瞧,有的是辦法收拾你。
禮單登記完畢,林玄擡手示意上菜。
一衆太監宮女端着餐盤上桌,滿堂百官臉色瞬間僵住。
桌上沒有山珍海味,沒有美酒佳餚,清一色粗瓷大碗,黑乎乎的野菜糰子、清水煮青菜、雜糧稀粥。
野菜糰子外皮粗糙,肉眼都能看見細碎泥沙。
百官當場炸了鍋。
不少剛送了幾千兩賀禮的官員臉色難看,當即起身發聲:「太子殿下!我等奉上重禮赴宴,殿下就讓我等喫這種粗鄙喫食?於理不合!」
高嵩立馬抓住機會,帶着一衆三皇子黨官員紛紛附和:「殿下此舉未免輕視朝堂百官!百官賠罪奉上賀禮,殿下用糠菜野菜招待,太過失禮!」
滿堂議論四起,都等着看林玄沒法收場。
林玄神色平靜,壓下全場雜音,朗聲解釋:「諸位大人誤會了,今日宴席,本就不是享樂宴,是憶苦思甜宴。」
「諸位身居高位,日日山珍海味、錦衣玉食,可你們清楚嗎?大幹無數底層百姓,連這種帶沙子的野菜糰子都喫不飽。」
「本宮擺下這桌宴席,不是故意怠慢諸位,只是提醒在座各位高官,身居廟堂莫忘初心,爲官當體恤底層民生,不可只顧貪圖享樂、結黨營私。」
這話落下,主位上的幹帝微微一怔。
他從沒見過往日紈絝荒唐的太子,能說出這般通透正道的話,心裏暗暗驚奇。
滿殿百官也全都愣住。
朝野上下人人皆知林玄不學無術、沉迷享樂、荒唐紈絝,誰也沒想到這種體恤民生、不忘初心的正論,能從他嘴裏說出來。
這時,大殿前列一道身影起身,正是御史大夫劉夫子。
他對着林玄拱手行禮,高聲讚歎:「殿下大義!此言深得爲官之本,臣萬分贊同!」
百官都清楚劉夫子的性子,當朝最剛正不阿的御史,眼裏揉不得半點沙子。
生平座右銘就是以死直諫,哪怕幹帝行事有偏頗,他都敢當庭死諫彈劾,只求青史留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