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摸到了大門,拼命拍打、衝撞。
可外頭那根榆木橫槓卡死,紋絲不動。
二十個精銳步兵,不到半盞茶的功夫,變成了互相踩踏砍殺的瘋子。
爲了爭奪門縫邊那一點點可憐的空氣,他們甚至拔出刀砍向擋在自己面前的同袍。
五十步外。
趙赫看着糧倉通風口往外噴吐的滾滾黑煙,聽着門板後頭傳來的那種讓人頭皮發麻的慘叫。
那根本不是交戰的聲音。
單方面的屠殺,活生生把人悶在罐子裏熬煮。
趙赫帶兵打仗半輩子,太清楚這種手段了。
邊軍對付躲在地洞裏的馬匪時用的絕戶計。
只要門被堵死,煙一燻,裏頭的人十個有九個得被自己戰友踩死,剩下一個也會把自己喉嚨抓爛。
「百戶大人,救人嗎!」
旁邊一個護衛抽出了刀,聲音裏帶着明顯的顫抖。
「救個屁!」
趙赫當機立斷,直接轉過身。
「撤!撤回大營!這小畜生早就在這布好口袋了,回營調牀弩來平了他!」
他現在腸子都快悔青了。
本以爲帶着三十個親衛來抓個帶傷的伍長是手到擒來,沒想到這小子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糧倉改造成了墳墓。
進去二十個,全搭在裏頭了,就剩身邊這十個人。
萬一黑暗裏再竄出幾百個譁變的餓兵,他今天就得交代在這兒。
跑!
趙赫剛準備調轉馬頭。
前方的退路上,一個人影從糧倉側面堆放廢棄拒馬的陰影裏走了出來。
陸景單手拎着精鋼馬刀,刀刃斜指着地面。
「陸景!」
趙赫咬牙切齒吐出這兩個字,手已經握住了腰間的刀柄。
十名護衛反應極快,立刻散開陣型。
十把出鞘的橫刀在沒有月光的夜裏泛着冷意,成個半弧形,擋在趙赫前頭。
這十個人是趙赫真正的心腹死士,每一個都膀大腰圓,底盤極穩。
一對十一。
對方甲冑齊全,陣型嚴密。
陸景這邊只有一個人,腰上還帶着沒好透的傷。
糧倉方向,沉重的門板被撞得砰砰作響。
裏頭的人雖然快死絕了,但人在瀕死前的爆發力格外大。
那根榆木橫槓已經出現細微的裂紋,隨時可能有人撞破木門衝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