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咬破了下脣。
她把這輩子喫奶的力氣全壓在肩膀上,整個人從陰影裏躥出,狠狠撞在半開的沉重木門上。
「砰!」
厚重的包鐵門板撞上門框,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門外早備好的一根成年人大腿粗的榆木橫槓,順着斜坡槽直接滑落。
「咔噠」一聲,嚴絲合縫卡進了生鐵鍛造的門扣裏。
從外頭鎖死了。
沈清秋同時借力拉下繩子,油布如瀑布般灑下。
陸景從矮牆後猛然躥出,直接貼着糧倉外牆斜向蹬踏,借力拔高。
左手扣住通風口的磚沿,整個人懸在半空。
右手摸出火摺子,咬開蓋子,猛地一口氣吹亮。
破布早浸透了從軍需處順來的火油跟烈酒,遇火一下爆出一團刺目的火球。
他手裏的火把在半空劃出一道精準的拋物線,順着那個唯一留着的通風口砸了進去。
火把落地位置,剛好是油布。
油布劇烈燃燒,濃烈的黑煙直接竄上了房頂。
糧倉裏頭的局勢,在門被鎖死的那一瞬徹底失控了。
前鋒隊長聽到關門聲,剛猛地回過頭,頭頂砸下來的火把就把整個糧倉照得透亮。
他終於看清了腳下麥稭稈底下藏着甚麼。
一層鋪得平平整整、厚達三寸的生石灰,裏頭還混着無數敲碎的劣質陶碗片。
「退!中計了!」
隊長聲嘶力竭吼出這句,聲音馬上就被濃煙掐斷。
火油燃燒產生的毒煙在封閉的空間裏迅速膨脹,嗆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
二十個全副武裝的黑甲親衛在黑暗中徹底慌了神,本能地轉身往大門方向狂奔。
這一跑,要了親命。
沉重的鐵甲加上慌亂的腳步,直接踩穿了薄薄的麥稭稈。
底下那些鋒利的碎陶片毫無阻礙地扎穿了他們軟底的皮靴,深深刺進腳掌的血肉裏。
「啊!」
衝在最前面的幾個親衛疼得腳下一軟,直接摔倒在地。
這一倒,地上鋪着的生石灰被劇烈翻滾的動作大量揚起。
石灰粉末瀰漫在空氣裏,落進他們因驚恐而大睜的眼睛裏。
混着眼淚,一下產生了極其可怕的高溫灼燒。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慘叫聲像被開水燙了的野狗,撕扯着實木門板傳到外頭。
後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的狀況,只知道拼命往前擠。
接連不斷的踩踏聲跟淒厲的哀嚎混成了一鍋沸騰的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