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蹲在地上,手裏反握着精鋼馬刀,刀尖剛從堆在最外側的麥袋底部抽出來。
騰出左手,抓起一把敲得稀碎的尖銳陶片,順着麻袋的豁口狠狠塞進麥麩堆裏。
破陶片邊緣鋒利,藏在軟綿綿的麥麩裏頭,根本看不出異樣。
趙赫那兩個手下白天踩點,只在糧倉外圍轉了三圈。
牆角留下的硫磺粉還沒掃乾淨。
眼下堆在這兒的,全是摻了麥殼的麩子跟不值錢的陳料。
趙赫想燒他的命根子,陸景乾脆把這座糧倉改成一口棺材。
趙赫那些黑甲親衛穿的全是北玄軍制式薄底皮靴,防滑不防刺。
只要一腳踩上來,全身重量壓下去,這幾塊破陶片當場就能把腳底板對穿。
陸景拍掉手上的麥麩。
這具身體面跟三十個武裝到牙齒的黑甲兵硬剛,純屬給閻王爺衝業績。
這活幹的,放上輩子高低的判個反人類罪。
心裏腹誹着,手上動作沒停,繼續劃開下一個麥袋。
沈清秋拖着半袋生石灰,從門檻外走進來。
她摳住麻袋邊緣,下在泥地上拖出一條長長的白線。
陸景靠在糧倉的承重柱上,馬刀在手裏轉了個圈。
「沒喫飯?這幾步路你拖了一盞茶的功夫。等你把石灰鋪完,趙赫的刀都架你脖子上了。」
沈清秋咬着牙猛地往後一拽。
麻袋底下藏着一塊沒掃乾淨的破碗茬子,她重心不穩,手背直接在陶片上擦拉過去。
一條血口子翻開。
沈清秋倒抽一口冷氣,捂住手背,眉頭擰成了個死結。
陸景嘖了一聲。
「你這千金大小姐的手,不去彈棉花真可惜了。」
大步走過去,隨手扯下自己裏衣下襬的一截粗布,一把拽過沈清秋流血的手。
沒講究甚麼憐香惜玉,直接拿粗布在傷口上纏了兩道。
沈清秋疼得咬住下脣。
這混帳東西,包紮的手法跟捆豬沒兩樣。
陸景的手指在傷口正上方頓了一下,特意把布頭摺疊了兩層。
墊在那道翻開的血口子上,這才用力打了個死結。
沈清秋盯着那多墊出來的一層布,抿住嘴脣。
「行了,別在這礙手礙腳。」
陸景鬆開她的手,把那半袋石灰拎起來。
「趕緊滾回帳篷裏趴着,今晚這地方要見閻王。」
沈清秋靠在糧倉那扇厚重的包鐵木門上,目光停在滿地的陶片跟石灰上。
「你需要人幫你關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