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換了身稍微乾淨些的灰布衣裳,臉上的泥洗掉大半。
露出原本白皙的底色,只在眼角抹了些黑灰掩人耳目。
「趙赫這兩天很安靜。」
她看向陸景。
「自從被你吊在旗杆上燻了半個時辰,顧長風派人把他保下,他就縮回了百戶大帳。他手底下那些親衛,這兩天也沒來第八營找過麻煩。」
「咬人的狗不叫。」
昨夜換藥時,沈清秋替他重新纏過腰傷的繃帶。
「趙赫在等。」
陸景沉吟片刻。
「等這批廢刀坑死咱們。只要他不先動手,我就沒法名正言順地去百戶帳剁他的腦袋。真要硬殺,那就是下犯上。顧長風立刻就能調五千人,把咱們連營帳帶骨頭一起踏平。」
沈清秋看了他一眼。
「可你現在壓着刀不發,軍心已經快壓不住了。」
話音剛落,庫房外便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瘦猴連滾帶爬地從門外竄進來,跑得太急,一腳絆在門檻上,當場摔了個狗喫屎。
「伍長,出事了!」
他扯着嗓子喊道:
「外頭那幫老兵痞鬧起來了!黑熊帶的頭,那些不明真相的兵痞堵在校場上,非要找你討個說法!」
陸景從旁邊扯了塊破布擦手。
「鬧甚麼?」
「要刀啊!」
瘦猴急的直跳腳。
「那些不明真相的兵痞說,顧先生賞的好刀都送來兩天了,你卻全鎖在庫房裏發黴。大家手裏拿的還是捲了刃的破鐵片子,眼看北蠻子又要攻城,沒有傢伙事,拿甚麼拼命?」
他聲音壓低幾分。
「還有人私下裏傳,說陸哥已經跟城裏的黑市商販談好了價,準備把這批刀倒賣出去換銀子。」
陸景擡起眸子。
「誰先傳的?」
「不知道。」
瘦猴搖頭。
「黑熊說是從趙赫手下一個伙伕那兒聽來的,刀疤李又說是昨晚巡夜時聽人提過。反正一夜過去,營裏全知道了。」
沈清秋眉頭微皺。
「是趙赫的人在煽風點火。」
信任這東西,在士卒營裏本就不值錢。
陸景用一鍋肉跟一場搶糧換來的凝聚力,落到兵器、生死這些真金白銀的事面前,仍舊脆弱不堪。
「傳得好啊。」
陸景把擦手的破布一扔,咧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