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
陸景屈指敲着桌面。
「讓顧長風知道,咱們手裏不光有刀,還有一份對不上數的帳。」
「他若只是拿廢刀坑第八營,根本沒必要理會這三石缺口。可他若參與了走私,就一定知道缺的三石去了哪裏。」
沈清秋搖了搖頭。
「不能直接改。」
「戶部暗帳的數字有勾稽章法,貿然落筆,一眼就能看出是假的。」
她將殘頁拿到面前,藉着火光仔細看了幾遍。
「但可以添一行批註。」
「當年戶部核帳,每逢實物與文書不符,主簿會在頁腳留下硃批。只要找到顏色相近的舊墨,再用火烘出陳跡,足以騙過不熟悉戶部帳法的人。」
姬如雪忽然道:「顧長風身邊有熟悉帳法的人。」
陸景側過臉。
「誰?」
「我不知道名字。」
姬如雪眼神冷了下來。
「但我被北蠻人押往關外時,曾在鹿角坡見過一支運糧隊。那支隊伍沒有軍旗,車轍卻很深,押車的人穿着北玄軍的衣服,走路時右手始終護在腰側。」
「那不是士卒的習慣,是文吏護印匣的習慣。」
沈清秋眉頭微蹙。
「懂戶部帳法,又能跟着北玄軍出入鹿角坡。」
「顧長風身邊藏着一名替他洗帳的文吏。」
陸景緩緩坐直身體。
這纔是有用的東西。
軍械庫出貨,戶部平帳,攬月閣開路,顧長風接貨。
可這麼大一筆買賣,不可能只靠顧長風自己記在腦子裏。
一定有人替他管帳。
只要抓住那個人,順藤摸瓜,整條走私鏈都得見光。
「那就更好辦了。」
陸景把斷刀往桌上一拍。
「明天讓顧長風的人看見那行假批註。他若帶着懂帳的人來,咱們就抓人。若他沒帶,也會回去找那名文吏覈對。」
「只要盯住來回的人,總能把這隻藏在洞裏的耗子揪出來。」
姬如雪看着他,眼神複雜。
陸景的手段不算高明,甚至粗糙得很。
可這人有一點最可怕。
他敢拿命下注。
換成旁人,知道顧長風手裏攥着數千邊軍,第一反應一定是藏好證據,等待朝廷派人來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