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百人、上千人,拖着發軟的雙腿,像是聞到血腥味的喪屍,從四面八方朝着校場中央匯聚。
人越來越多。
空氣裏原本濃重的屎尿味,被這股滾燙的肉香逼得無影無蹤。
瘦猴看着周圍黑壓壓擠上來的人羣,腿肚子轉筋。
他手裏舉着木盾,跟另外兩個新兵背靠背,勉強在三口大鍋前頭撐起一道半月形的防線。
「別......別擠!」
瘦猴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手裏的盾牌被前面的人頂得嘎吱作響。
「陸哥說了,肉還沒熟,排隊......排隊!」
根本沒人聽他的。
飢餓已經徹底燒燬了這羣人的理智。
前排的人盯着翻滾的肉湯,口水混着凍出來的清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流,滴在泥水裏。
後面的人拼命往前擠,踩着前面人的腳後跟,伸長了脖子。
就在這時。
人羣裏突然傳來一陣粗暴的推搡聲。
「滾開!都給老子滾開!」
一個身高近八尺、滿臉橫肉的壯漢,拎着把砍捲了刃的長刀,硬生生從人羣裏撞開一條路。
這人外號黑熊,是第八營裏出了名的老兵痞。
仗着力氣大、資歷老,平時沒少搶新兵的口糧。
前些天有個半大小子藏了半塊餅,被他當衆掰斷兩根手指,最後連餅帶血全塞進了自己嘴裏。
瘦猴也被他搶過三回,最後一次,餓得半夜趴在雪地裏啃草根。
所以黑熊一出來,前面那些人明明餓紅了眼,也還是下意識往兩邊退開。
黑熊眼珠子通紅,幾步走到瘦猴的盾牌前。
手裏那把長刀直接用刀面狠狠拍在木盾上。
「砰!」
木屑亂飛。
巨大的力道震得瘦猴虎口開裂,一屁股跌坐在泥水裏。
防線瞬間破了個口子。
黑熊跨過瘦猴,貪婪的目光盯住鍋裏浮沉的肉塊。
「陸景是吧?」
黑熊用刀尖指了指正在攪湯的陸景,聲音嘶啞。
你昨晚帶人搶糧,老子沒去,算老子走眼。今天這鍋肉,老子要喫第一碗。給我撈一塊最大的,少廢話。
他一邊說,一邊往前邁步。
身後幾個平時跟着他混的刺頭也擠了上來,手裏都提着傢伙,虎視眈眈地看着鍋。
幾千雙眼睛都在盯着陸景。
底層兵營的規矩向來簡單,誰拳頭大,誰先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