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桶上蓋着厚重的黑布。
陸景一把扯開第一桶的黑布。
夾雜着粗鹽、香料,還有某種令人作嘔的甜膩腐氣的味道。
這味道邪門得很。
正常人聞一口,膽汁當場就能吐乾淨。
陸景也被衝得眼睛都睜不開。
顧長風這孫子,貪錢貪到這種份上,閻王爺看了都得給他發個年度優秀員工。
可在斷糧三天、已經開始啃樹皮刮鍋底的第八營死囚聞來,這味道比瑤池的仙丹還要致命。
陸景面無表情地舉起鐵鍬,直接探進木桶裏。
顧長風想把第八營餓成一窩瘋狗,再放出去給弓弩手當靶子。
陸景偏不讓他如願。
瘋狗可以有,但狗鏈子得握在老子手裏。
用力一鏟,連湯帶水地舀起一大坨白花花、油膩膩的東西。
那坨分不清是甚麼部位的肉塊砸進沸水裏,濺起大片滾燙的水花。
水面浮起一層厚厚的油脂。
陸景一鏟接一鏟,把三個大鐵鍋填得滿滿當當。
又從旁邊的破布袋裏抓出幾把從死人身上搜出來的黑香料,一股腦全撒進了鍋裏,用長柄鐵勺在鍋裏攪和。
香料的辛辣味一衝,那股甜膩的腐氣被蓋下去大半,變成一種濃烈肉香。
掂了掂手裏的鐵勺,陸景心裏盤算着這幫餓鬼的忍耐極限。
這頓飯,帳得算在顧長風頭上。
人是他殺的,肉是他醃的,糧道也是他斷的。
第八營這幾千號人要是不喫這個,今晚就真只能喫土,明早再被外頭那羣弓弩手射成篩子。
活着噁心,還是死得乾淨。
這破世道從來不給人第三條路。
顧長風把第八營圍了,斷了所有的糧道,就是想把這地方捂成一個蠱盅。
等這羣死囚餓得發瘋,衝破營門去搶糧,外頭的弓弩手就能名正言順地把他們全射成刺蝟。
可惜那老小子算漏了一步。
他用來中飽私囊、倒賣人口的底帳,也就是這批用屍體醃製的特供肉,現在全進了老子的鍋。
肉香順着風,飄遍了整個第八營的角落。
那些原本像死屍一樣癱在背風牆根下的士卒,鼻子開始抽動。
一雙雙佈滿血絲的眼睛睜開,眼底泛起駭人的綠光。
「肉......」
不知是誰發出了第一聲含混不清的嘟囔。
緊接着,整個營地像被驚醒的墳場一樣動了。
破爛的帳篷簾子被掀開,枯瘦如柴的手指抓着門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