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蓋一軟,直接癱坐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
她狠狠咬住手背,不讓自己發出任何聲音。
那塊皮上,赫然烙着一塊模糊的青色刺痕。
邊緣已經因爲醃製變得扭曲,但中間那個字依然清晰可辨。
【囚】。
她見過這個字。
三天前,第八營那些士卒被趕上城牆時,破爛甲冑遮不住他們臉頰跟肩頭的烙痕。
有個人還衝她笑過,缺了半顆門牙,說如果能活過這一仗,就求軍爺賞半碗熱粥。
那人後來倒在城牆根下,被北蠻子的箭射穿了喉嚨。
她以爲他死在了戰場上。
原來沒有結束。
「認出來了?」
陸景的語氣平靜。
把短刀往下壓了壓,刀刃切開那塊帶有刺痕的皮肉,把底下的硬物挑了出來。
半截折斷的鐵器帶着暗紅色的血塊,掉在木桶邊緣。
那是一枚大炎工部制式的倒刺箭頭。
生鏽的鐵片上,還掛着一縷沒被清理乾淨的碎布片。
真相,就這麼赤裸裸地擺在眼前。
顧長風跟那幫軍閥高層,把朝廷撥下來的好糧食全部倒賣給門閥世家換取真金白銀。
底下的士兵餓得發瘋怎麼辦?
就用這些在戰場上戰死的同袍,用那些沒人在乎的士卒屍身,拿粗鹽一裹,做成所謂的「特供醃肉」。
發到前線,混在棒子麪裏熬成肉粥。
士兵們喫着戰友的肉,再去跟北蠻子拼命。
死了,再被拉回來做成下一批軍糧。
「他們......他們怎麼敢......」
沈清秋坐在地上,聲音淒涼,渾身發抖。
哪怕出身官宦世家,見過抄家滅門的慘劇,也無法想像這世上竟有如此突破人類底線的惡行。
她忽然想起父親帳冊裏那幾筆被硃砂圈出來的怪帳。
「冬供肉料,折銀八百。」
「殘卒歸倉,記柴三車。」
當時只以爲是軍需處貪墨,用爛柴冒充糧草。
現在再看,那些被故意寫得含糊的字眼,全都沾着血。
「喫人......他們拿死人當軍糧倒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