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穿着一身明顯短了半截的灰布雜役服,兩條凍得發紫的腳踝露在外。
她踩在陸景留下的腳印裏,深一腳淺一腳。
她覺得自己一定是瘋了。
放着士卒營裏雖然餓肚子、但好歹能多活半晚上的日子不過,非要跟着這個神經病來闖北玄軍的軍需大營。
前方風雪裏,軍需處的大門輪廓像頭蹲伏在黑暗中的巨獸。
外圍是用成年大腿粗的榆木紮成的三道連環拒馬,木刺上掛着專門用來絆馬腿的鐵蒺藜。
兩座三丈高的木製箭塔一左一右立在大門兩側,上頭隱約能看到弓弩手來回走動的身影。
正門口,四個火盆燒得旺盛。
兩隊重甲步兵分列兩旁,身着玄鐵扎甲。
這陣仗,怕是跑進去一隻老鼠,都得被他們用長槍挑下來看清公母。
陸景走在前面,一手把玩着個破酒葫蘆,腳步走得七扭八歪,嘴裏還哼着不知名的小調。
沈清秋快走兩步,一把拽住陸景的袖子。
「你瘋夠了沒有?」
她壓着嗓子:「那是重甲步兵!沒有主將手令,靠近十步之內直接亂箭射死!我們連個假條子都沒有,過去就是送死!」
陸景停下腳步,轉過頭,酒氣撲面而來。
「怕了?」
他把酒葫蘆往腰帶上一掛,伸手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黑皮。
「知道這身衣服在邊軍裏代表甚麼嗎?」
沈清秋搖搖頭。
「代表老子現在是替上頭辦髒事的狗。」
陸景咧開嘴,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
「當狗,就得有當狗的覺悟。走路畏畏縮縮,別人一眼就看出來你是賊。昂着頭、用下巴看人,誰敢問你要手令,你就大耳刮子抽他,別人反倒覺得你是上面派來的欽差。」
沈清秋覺得這套理論簡直是在閻王爺的生死簿上蹦迪。
「萬一他們不喫這一套呢?」
「不喫?」
陸景摸了摸腰間那截從斷箭上拆下來的扁鐵片。
「不喫我就在他們脖子上開兩個洞,然後咱們一塊去黃泉路上作伴。不過你放心,黃泉路上我肯定走你前頭,給你探探路。」
沈清秋咬住下脣。
事到如今,退回第八營是餓死,往前走是被亂刀砍死。
橫豎都是死,跟着這個瘋子,說不定還能死得痛快點。
「等會到了門口,閉上你的嘴,把頭低下去。當個合格的啞巴雜役。」
陸景收起笑容,轉過身,大步朝那堆拒馬走去。
距離正門還有二十步。
箭塔上的弓弩手已經發現了他們,兩把重弩的箭頭在風雪中偏轉方向,鎖定了陸景的腦袋。
「站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