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生生把那塊天字號玉牌壓到了火盆最底層的炭灰裏。
「皇家信物?」
陸景手裏的斷木棍猛地指向趙赫鼻尖,聲音炸得震耳欲聾。
「放你孃的連環螺旋臭狗屁!」
趙赫被這突如其來的粗口罵得往後退。
姬如雪那句「大炎長公主」,也被這聲中氣十足的叫罵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眼底寒光一閃,幾乎立刻壓下了衝動。
現在亮身份,未必能壓住局面。
趙赫既然敢在夜裏帶兵圍營,就絕不會只准備一套說辭。
外頭的甲士還沒徹底站隊,一旦她開口,陸景燒牌的事就變成謀逆,趙赫放箭的事也會被當場扯出來,整座營地都要被捲成一鍋血粥。
最要命的是,陸景這個瘋子根本不按棋路走。
她必須等一個缺口。
「你......你死到臨頭還敢大言不慚!」趙赫指着火盆顫聲道。
陸景大步跨過火盆,身上那件沾滿北蠻百夫長鮮血的鎖子甲發出嘩啦啦的金屬碰撞聲。
他滿臉正氣凜然,活像受了天大的委屈,盯着趙赫,眼神裏全是被背叛的痛心疾首。
「老子剛從北蠻子本陣的屍山血海裏爬出來!這破牌子,是我親手從一個北蠻千夫長的褲襠裏搜出來的!」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這句話震住了。
陸景拿着帶火星的木棍,在半空裏揮舞得虎虎生風。
「這明明是北蠻奸細用來僞裝身份、企圖潛入我大炎雁門關的僞造令牌!做工粗糙,材質低劣,連防僞標識都沒有!」
「結果呢?」
陸景逼近趙赫,木棍幾乎要戳進趙赫的鼻孔裏。
「趙百戶,大半夜的,隔着十來步遠,火光又這麼暗,你一眼就認出這塊假牌子是【皇家信物】?」
「你這眼力見,不去天橋底下貼膜都屈才了啊!」
趙赫腦子裏「嗡」的一聲,冷汗從額頭上冒了出來。
陸景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邏輯雖然稀碎,但氣勢如虹。
「你一看見這塊假牌子,不分青紅皁白就說它是皇家信物,還急赤白臉地想帶兵上來搶?」
「你這劇本背得太熟了吧?這套說辭,是提前對着銅鏡練了多少遍?」
旁邊的甲士本來繃着臉,這會兒也忍不住偷偷瞥了趙赫一眼。
陸景猛的轉過身,面向周圍那上百名舉着刀槍的甲士,痛心疾首地捶打着自己胸口。
「兄弟們!北蠻子爲甚麼能悄無聲息地摸到我們第八營眼皮子底下?爲甚麼前線在流血,咱們的百戶大人卻帶着最精銳的預備隊躲在後營?」
甲士們眼神開始發生微妙的變化。
底層士兵本來就對高層的貪腐跟不作爲憋着一肚子火。
今晚北蠻破關,第八營填了那麼多命,趙赫卻在這兒搞內訌,犯了衆怒。
人羣后面,有人壓低聲音嘀咕了一句:「咱們昨夜確實沒接到增援前營的軍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