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頂燒塌的帳篷橫樑下,壓着一具半邊臉烤焦的屍體。
頸骨被砸斷了,碎木茬子陷進肉裏,看不出口子原來的形狀。
他低頭,正想一步跨過去。
姬如雪趁陸景低頭避開一具屍體,猛地屈膝想從他肩上翻下來。
陸景右手往她膝彎一扣,硬生生把人按了回去。
「再亂動,我就把你腦袋朝下插雪坑裏,讓你清醒清醒。」
姬如雪氣得臉通紅,卻也知道再掙扎只會拖慢速度,只能咬牙閉嘴。
陸景扛着姬如雪,踩着滿地碎屍跟炭灰,衝進了士卒營的廢墟。
藉着混亂,終於摸回了第八營的防線。
這邊已經被打爛了。
拒馬被撞得粉碎,到處是殘缺不全的屍體。
督戰隊的人早就跑得沒影了,剩下的像無頭蒼蠅一樣在火光裏亂竄,哀嚎聲跟呻吟聲混雜在一起。
陸景帶着人進入一處被燒塌了一半的營帳區。
空氣裏全是焦臭跟血腥味。
走到一個相對乾燥的草垛前,肩膀一抖。
「撲通。」
姬如雪被毫無憐香惜玉地扔在了草垛上。
她發出一聲悶哼,華麗的宮裙被勾破了好幾處,滿身泥漿,髮髻散亂,狼狽如斯。
掙扎着坐起來,怒視着陸景。
「你到底是誰?受誰指使?大炎邊軍裏,沒有你這號人物。」
姬如雪冷冷的盯着他。
哪怕落到這步田地,依然試圖用那種莫名其妙的審問語氣奪回主動權。
陸景解開腰上那條沾滿血的鑲金皮帶,把外頭罩着的破棉襖脫下來扔在地上。
活動了一下麻木的左臂,拿起水壺猛灌了一口冷水。
「我是誰?你花點錢去雁門關打聽打聽,第八營新上任的第三伍伍長,陸景。」
精鋼馬刀插在腳邊的凍土裏,刀柄還在微微晃動。
「至於受誰指使......你這大冷天不在京城裏待着,跑北蠻子軍陣裏去挨冷風吹,我還想問問你是受誰指使呢。」
姬如雪眼神閃爍,避開了這個話題。
跟這個完全不講規矩的兵痞講禮儀是行不通的。
這人貪財、無恥、膽大包天,但戰力極強。
「你救了本宮。」她換了種語氣,帶着施恩的口吻,「把那塊玉牌還給我,護送我回主將大營。你要錢,我給你黃金萬兩;你要官,我保你進禁軍當統領。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陸景看着她,就像在看個地主家的傻兒子。
伸出手指掏了掏耳朵。
「大姐,你是不是被凍傻了?」
「你現在人在我的地盤上,連你這個人都是我的戰利品。你拿我的東西,賞賜給我?空手套白狼也沒你這麼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