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牌議員沒有回答問題,只重複了一句「我正在瞭解情況」聲音很穩。
加入黨派以來多次選舉演講讓他的聲音現在背稿背的很穩,但他不停眨眼的速度出賣了他。
差不多同一時間,布魯克林行政局中城區辦公室裏,史密森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的手機。
會議記錄、公開聲明、內部通報、人事調整文檔,他全都收到了。上面那一批人裏,前兩天還在會議上拍桌子讓他「配合口徑」的那幾個,今天已經全部被停職了。
史密森甚麼都沒說。
自從那個晚上被黑蜘蛛一對一補課,他就學乖了。不搶先,不站隊,不表態,不搶功,不把把柄遞給任何人,也不主動去抓別人的把柄。他只是每天準點上下班,該簽字簽字,該轉發轉發,該閉嘴閉嘴。
政治生命甚麼的都放一放,保命纔是最要緊的。
這一套做法在三天前看起來像懦弱,在今天看起來像遠見。
史密森本來以爲他們的生命會率先截止的,不過沒想到這些人的政治生命比他的政治生命結束的還要快。
他的上級被撤了。不是因爲貪污,不是因爲九頭蛇,是因爲處理媒體事件失當。但失當本身只是一個臺階,真正讓他走人的原因是媒體事件已經變成了公衆審查,而公衆審查不講究誰對誰錯,只講究誰先倒下。
史密森沒有被波及。
一是因爲他資歷淺,二是因爲他在那些會議上的發言記錄幾乎爲零。
他像一個在風暴來臨之前把自己釘進水泥地裏的路牌,不擋風,不擋雨,但也沒有被吹走。
時間就是那麼的湊巧,行政局的成立在他和黑蜘蛛聊過天之後。
比起超英保險的實施這一塊,還是神盾局行政局居然被九頭蛇深度入侵更炸裂一點。
傍晚時分,史密森接到一個電話,通知他臨時接管一部分對外協調工作。
這是暫代職位,不算升遷。
但所有人的暫代都是臨時的,臨時直到變成正式。
史密森掛了電話,看了一眼窗外。街對面還有抗議人羣,但他們的牌子已經從前天的「徹查」變成了「停職還不夠」。
史密森想着那些一夜之間倒下去的面孔,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辦公桌。桌面很乾淨,一杯水,一個本子,一支筆。
再次看向窗外。
原來他們每個人的面孔都那麼的鮮活他們每個人的訴求都那麼的強烈。
原來民衆衆志成城起來真的可以威脅到高高在上的他們這幫政客。
原來他們真的是人,鮮活的人,充滿力量的人。
史密森合上本子,按部就班地開始處理文檔。
...
金融新聞更新了數據。
與行政局有關聯的七家公司股價繼續下跌,其中一家已經跌破其上市以來的最低點。
有人把它歸因於投資者信心下滑,也有人說是因爲它的審計方正好在前一天宣佈「終止合作」。
更直接的原因是,民衆正在用屁股投票。
屁股決定腦袋是沒錯,但是位卑未敢忘國憂。
那些曾經因爲「與政府合作」而獲得溢價的股票,現在被粘貼了「與九頭蛇共事」的標籤。
市場可能不關心九頭蛇是甚麼組織,但他絕對關心「九頭蛇」這三個字會不會讓訂單消失。
而訂單已經在消失了。布朗克斯一處正在建設的行政局配套設施工地被臨時叫停,理由是,需要重新評估承包商資質。
施工現場的圍擋上還貼着行政局標誌和公共安全合作項目字樣,只是被紅藍相間的塗鴉打了個大大的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