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看見,便來懺悔。」
陳默緩緩擡頭,直視那尊受難像。
「懺悔自己高坐天上,任人間拿他的臉做遮羞布!」
「懺悔自己縱容惡魔島吞喫活人,資本數着錢腐爛!」
「懺悔自己默許政客一邊啃食民衆的血肉,一邊又名爲媒體的鞭子放牧民衆的思想!」
「懺悔他放任蛤蟆坐滿高堂,好人被槍指着,他連雷聲都不給!」
「上帝!你若真的存在,大可今日便降下神雷劈在這世上惡人的頭上!」
「轟!!」
一道雷從教堂正上方劈下來。
教堂穹頂那面彩窗上,聖母的玻璃臉被雷光照成慘白。
她身後整片夜空被撕開一道裂縫,閃電從天頂直貫而下,像有人在天上拉開了一條拉鍊,讓紐約看見拉鍊那頭有甚麼。
緊跟着,雷劈進了曼哈頓。
第一道落在赫德森街,一棟掛着七家對沖基金銘牌的辦公樓樓頂。避雷針被劈斷,樓頂GG牌上的「財富」二字燒了起來,大雨未能使燈牌上的火焰熄滅。
第二道落在大中央車站東側一棟聯邦外包機構大樓的通信塔上。塔尖天線炸成碎片,砸進樓下停車場。停車場的警報響了,緊接着被第三道雷聲蓋過去。
第四道。第五道。
雷沒有往地獄廚房劈。
沒有往布魯克林那些老社區的廉價公寓劈。
沒有往哈萊姆劈。
它們往曼哈頓中城劈。往下城那些大理石大廳劈。
往掛着「公共安全」招牌的聯邦附屬機構劈。
往那些窗外能看見整座城市、窗簾從來沒拉開過的辦公室劈。
雨緊跟着砸下來。
雨從天上往下倒。雨水砸在教堂屋頂上,砸在彩窗上,砸在臺階上,濺起一層白霧。教堂外的街面三秒之內變成一條河,垃圾和舊報紙被衝起來,一路往東滾。
神父靠着長椅,臉色發白。
一道雷劈在離教堂不到半條街的地方。電光通過彩窗湧進來,把受難像的影子打在陳默身上。
基督的影子蓋住了他半張臉。
神父的嘴脣在發抖。
「神啊寬恕他,他只是被惡魔迷惑了,他是個好孩子....」
神父當然清楚這個黑色蜘蛛俠這幾天幹了多少荒唐事。
神父也當然知道蜘蛛俠救過多少人。
所以當蜘蛛俠站在教堂裏說出這種大不敬的話時,他第一反應竟然仍然是恐懼地替這個孩子祈求寬恕。
聲望有時候很可笑。
它會讓壞人覺得自己面對一個不能下狠手的孩子。
也會讓一個腐爛的神父在聽見褻瀆時,下意識相信這個孩子仍然值得被原諒。
陳默看着神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