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市政廳的燈亮了一整夜。
外面的廣場還堆着鮮花,遇難者家屬在警戒線外等消息,記者的轉播車堵了半條街。
攝像機的燈光從窗戶縫裏掃進來,又被厚重的窗簾擋住。
辦公室裏很安靜。
中央空調把溫度調得剛剛好,咖啡機在角落裏冒着熱氣,祕書換過第三輪杯子。
牆上的電視靜音播放時代廣場追思會的重播。
大屏幕上,死者的照片一張接一張滾過去。
會議桌旁坐着七個人。
市長辦公室主任,財政顧問,公共安全專員,災害賠償委員會代表,兩個議員助理,還有一個負責媒體關係的副幕僚長。
他們都穿得很得體。
領帶乾淨,袖口平整,皮鞋沒有灰。
和布魯克林倉儲區那片被燒黑的地面相比,這裏像另一個國家,光鮮亮麗的他們和底下那幫賤民也是兩個物種。
財政顧問史密森把文檔夾推到桌子中央。
「目前初步賠償申請已經超過一千六百份,後續會繼續增加。死亡賠償、重傷醫療補助、失蹤人員家屬臨時補助、房屋損毀安置、商戶停業損失,還有救援人員心理創傷賠付。數字很難看。」
辦公室主任翻開文檔,掃了一眼。
「說重點。」
史密森說:「如果按照災難級別全額髮放,市財政撐不住。聯邦補助還沒下來,州里也在等我們先報方案。」
公共安全專員皺眉。
「這種時候不能讓媒體聽見『撐不住』這幾個字。」
媒體副幕僚長擡起頭。
「媒體那邊已經在問補償標準。遇難者家屬代表今晚會上節目,他們會拿具體人名出來問。」
一個議員助理輕聲說:「那就別讓他們問具體人名。」
房間裏靜了一下。
沒人反駁。
另一個助理把筆轉了一圈。
「可以先設立緊急關懷基金。名字要溫暖一點。布魯克林重建與家庭援助基金?」
「太長。」
「布魯克林家庭希望基金?」
媒體副幕僚長點頭。
「這個能用。希望這個詞很好。希望值不了多少錢,又聽起來很善良。」
幾個人笑了一下。
笑聲很輕,很快收住。
辦公室主任把遙控器拿起來,關掉辦公室裏的電視。
「我們討論點實際問題。」
史密森翻到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