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奧斯瓦爾德·科波特擡頭看了一眼頂樓。
剛纔那一下光很微弱,隔着髒玻璃和木板,看起來像老樓線路短路。
哥譚老樓短路很正常,沒短路才稀奇。這裏每根電線都像在用生命表演行爲藝術。
企鵝人今天心情很差。
小丑進阿卡姆前給他留了一句話,讓他找《哥譚魅影》的作者。
小丑說那個作者「很有趣」。
在哥譚,被小丑評價有趣,基本等於被死神遞了會員卡,首年免年費,續費方式是命。
企鵝人一點都不想摻和。
他對漫畫興趣有限,對蝙蝠俠本子的興趣更有限。
他大起大落的活到今天靠的是判斷風險,眼前這件事風險大得像一隻穿披風的黑色猩猩蹲在他餐桌上,用拳頭問他晚飯喫甚麼。
可小丑那種人,拒絕起來也麻煩,你不幫他找,他可能笑嘻嘻地說沒關係,轉頭往你餐廳送一車會唱生日歌的炸彈。
企鵝人寧願和法爾科內談三小時如何避稅,也不想猜小丑的幽默感落在哪具屍體上。
所以他來了。
帶着人,帶着消息,帶着一肚子「我爲甚麼這麼倒黴」。
他一邊往那棟破樓走,一邊覺得自己像被哥譚從陰溝裏撈起來,擦擦臉,又塞回另一個陰溝。
城市很公平,誰都別想乾淨。
手下擡頭看那棟樓,表情像吞了一隻蟑螂。「老闆,入口封死了。這裏真有人住?」
企鵝人用傘尖點了點地面,「哥譚當然有人住這種地方。哥譚還有人住下水道,住冷庫,住前夫留下的謀殺現場。別用正常城市的腦子想這裏。」
另一個手下繞到側牆,很快發現頂樓那扇鬆動的木板窗。
企鵝人眯起眼。會從窗戶進出的孩子,會畫蝙蝠俠,會讓小丑隔着鐵欄杆都惦記。
好極了,他今晚不是來找人,他是來抽一張死亡彩票。
手下爬上去的時候,布魯斯在裏面叫得像一臺壞掉的警報器。
那狗聲音又啞又狠,帶着窮地方動物特有的兇勁。
它沒受過訓練,沒喫過好糧,也沒見過寵物美容店,屬於哥譚野生版安保系統,咬一口可能附贈破傷風。
「別開槍!」企鵝人在樓下壓着嗓子罵,「那狗要是死了,作者回來先畫我殺狗,明天黑市就能把我印成兒童讀物裏的常住反派,你們這羣蠢貨,知道那漫畫在哥譚流通的有多廣嗎?銷量有多好嗎?綁住它,別給我添新罪名。」
樓上狗飛人跳。
布魯斯咬住一個手下褲腿,撕下一塊布,另一個人拿毯子撲它,結果踩到陳默丟在地上的鉛筆,滑得像一條被謀殺的魚。
閣樓裏傳出一連串哥譚特色問候語,髒得很有地域文化。
企鵝人最後還是親自上去了,企鵝人的手下破開了封住閣樓的水泥牆。
他踩進閣樓第一秒,臉色就綠了半分。這裏又潮又冷,空氣裏有黴味、狗味、鉛筆灰味,還有窮味。
窮味最可怕,它沒有實體,卻能鑽進皮膚裏,提醒每個有錢人他們腳下踩着甚麼。
他掃了一眼屋子。
破沙發,舊桌子,漏水杯子,半袋過期麪包,幾件洗到發白的衣服。
牆角還有幾件破爛的舊衣服搭出來的狗窩,狗窩旁邊壓着一張紙,上面畫的個版的小狗和一個版的蝙蝠俠,並在下面寫上了布魯斯這個名字。
企鵝人嘴角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