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樂谷遊樂園的燈紅的,黃的,綠的,藍的閃個不停。
它們掛在半塌的拱門上,掛在斷了一半的摩天輪鋼架上,掛在旋轉木馬褪色的馬脖子上。
陳默趴在半塌的觀景臺後面,手指扣着溼冷的木板。
他本來已經準備好了幾句俏皮話了的。
比如「這地方裝修風格像恐怖片預算不足版」,或者「哥譚旅遊局真的應該考慮給每個遊客發心理創傷補貼」。
可是他說不出來。
底下全是笑聲。
被綁在旋轉木馬上的人笑。
被綁在售票亭欄杆上的人笑。
被吊在遊戲攤棚頂下的人笑。
那些早就不該再笑的人,也被小丑擺在座椅上,臉上畫着厚厚的紅色弧線,嘴角被固定成向上的形狀。
燈光每轉一圈,那些臉就亮一下,暗一下,像一排壞掉的玩偶。
陳默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
蝙蝠俠蹲在他身旁,披風壓在陰影裏,整個人幾乎和夜色融成一塊。
他的目光沒有停在屍體上,也沒有停在那些被迫發笑的人身上,而是掃過每一根繩索、每一隻機械臂、每一個揚聲器、每一個可能藏炸藥的禮物盒。
倆人默契的誰都沒搭理小丑的歡迎致辭。
「別動。先找控制源。」
陳默沒有馬上回話。
他看見了一個人。
在旋轉木馬右側,靠近棉花糖攤的位置,一個女人被綁在小丑塗成粉紅色的椅子上。她的頭髮亂了,臉上也被塗了笑臉油彩。她眼睛睜着,眼角有淚,嘴卻在笑。
那張臉,他認得。
不是哥譚的警察,不是韋恩集團的人,不是前幾天新聞裏出現過的受害者。
那是他的高中老師,一位各種意義上的好老師,認真負責,哪怕她的工作是教一羣巨魔。
現在她坐在那裏,嘴角向上,眼睛裏全是恐懼。
陳默的手慢慢握緊。
蛛絲髮射器發出極輕的一聲機械響。
蝙蝠俠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蜘蛛俠。」
「我知道。」陳默聲音啞得厲害,「我知道不能衝。」
「你在發抖。」
「我在生氣。」
蝙蝠俠看了他一眼,沒有說「控制情緒」,也沒有說「別讓憤怒支配你」。
這種話和廢話沒甚麼區別。
蝙蝠俠轉而扭頭看着底下的小丑。
小丑站在廣場中央,手裏拿着一支麥克風,麥克風線拖在地上,蛇一樣繞過血跡和碎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