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捲簾門已經落到一半。
陳默看着那條正在變窄的門縫,深吸一口氣,射出蛛絲粘住捲簾門底部,雙腳蹬住地面往後一拉。
巨大的金屬門發出令人牙酸的變形聲,停在了離地半米的位置。
舒服了。
解救人質的時候一直收着力,生怕一不小心碰沒一兩個。
打稻草人和殺手鱷的時候,又因爲這兩的抗揍能力完全不一樣,而要時刻考慮下手的重量。
時常前腳剛打完稻草人,後腳力量沒轉過來打殺手鱷身上發現殺手鱷沒感覺。
就很難受。
還是拉門拉車拉船舒服啊,只需要無腦加力量就可以了。
蝙蝠俠沒有浪費這半秒,俯身滑進門縫,披風像一團黑色液體貼着地面掠過。
陳默緊隨其後,姿勢就沒有那麼優雅了,整個人像一隻被生活追殺的壁虎,貼地鑽進去時還差點被門邊刮掉一塊戰衣。
「....」
隔着面罩,隔着半個面罩,蝙蝠俠都察覺出了蜘蛛俠的不開心,起好察覺程度,就相當於可以察覺到冷庫裏面比外面更冷一樣。
混着血、鐵鏽、腐肉和消毒水的冷,像有人把一整間停屍房搬進了倉庫深處,還順手給它加了點哥譚特色調味料。
「歡迎進入第二道菜!」黑麪具的聲音從冷庫四角的揚聲器裏響起,帶着一種過分愉悅的電流顫音,「各位觀衆朋友們,現在我們看到蝙蝠選手率先衝入賽場,蜘蛛選手緊隨其後,姿勢略顯狼狽,但勝在有娛樂精神!」
陳默腳步一頓,擡頭看向角落那個紅點閃爍的攝像頭。
「黑麪具先生,你現在這個語氣真的很像那種被公司年會主持人奪舍的中年老闆。你確定自己精神狀態還好嗎?」
揚聲器那邊沉默了半秒,隨後爆出一聲短促的笑。
那笑聲被變聲器壓得很低,但邊緣還是漏出了一點尖銳的東西,像刀片從氣球上輕輕刮過,沒割破,但足夠讓人不舒服。
蝙蝠俠沒有擡頭。
他的目光掃過冷庫內部,迅速確認環境。
左側是成排冷藏櫃,右側是屠宰用吊軌,中間有一條積水的信道,盡頭還有一扇半開的安全門,門後閃着監控室的藍光。
殺手鱷就在信道中央。
他低伏着身體,肩背像一塊溼漉漉的礁石,鱗片上還掛着斷裂的蛛絲和電擊留下的焦痕。
本身就醜陋的面龐咧開巨大的嘴,露出交錯的牙,目光沒有看蝙蝠俠,而是死死盯着陳默。
陳默被那眼神看得後背一緊,忍不住往蝙蝠俠旁邊挪了半步,試圖催眠自己對方是先看的蝙蝠不是先看的蜘蛛。
「不是吧,你還真盯上我了?我剛纔就是正常工作輸出,頂多算服務態度有點活潑,不至於讓你記仇到這個程度吧?」
殺手鱷低低笑了一聲。
「蜘蛛俠。」他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舌頭像在牙縫裏碾過骨頭,「小蟲子。」
「糾正一下,是蜘蛛,不是蟲子。」陳默擡手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你要是物種分類都搞不明白,我很擔心你在黑門監獄的文化課成績。」
稻草人沒有站在殺手鱷旁邊。
他站在吊軌陰影下,瘦高的身體幾乎和那些倒掛的空肉鉤融爲一體。麻布袋子歪歪斜斜套在頭上,鐮刀垂在手裏,刀尖輕輕點着地面積水。
他的聲音從白霧裏飄出來,像被潮溼稻草泡過。「你害怕他。你害怕那種純粹的力量。你害怕自己擋不住,害怕骨頭碎開,害怕你救的人被他踩成泥。」
陳默看着稻草人,緩緩點頭。「對,我怕。正常人都怕兩米多高的綠色鱷魚人,這不叫恐懼,這叫常識。不是所有正常反應都能包裝成高級病症的,珍惜我吧,一個心理健康的人類在哥譚很稀有的好嗎?。」
蝙蝠俠低聲道:「分開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