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俠。 」
他說這個名字時,語氣裏帶着明顯的輕蔑,還有一點被冒犯後的興趣。
「那個穿着紅藍緊身衣、在哥譚街頭念兒童故事的怪胎?」
手下遲疑了一下。「他很強。最近幾個街區都在傳,他能擡車,能爬牆,還能吐絲。」
「哥譚每個月都會長出幾個『很強』的瘋子。」黑麪具懶洋洋地說,「有的戴帽子,有的拿謎語,有的在下水道里養鱷魚。這個只是穿得更像廉價馬戲團。」
他把餐刀轉了個方向,刀背輕敲銀盤。聲音很清,很冷。
「他最大的問題不是強,哥譚的變種人多了去了。」黑麪具說,「是他居然在哥譚做好事,他以爲他是蝙蝠俠嗎?」
這句話落下去,桌邊沒人敢接。
黑麪具慢慢擡頭,目光從一張張面具上掃過去。「做好事。免費。救人。打倒我的人以後還要確保他們沒有受重傷?真有意思。蝙蝠至少會把人的骨頭打斷,讓他們知道疼是甚麼。」
他停了停,像是在給陳默做一個不太滿意的人物評定。
「蜘蛛不一樣。蜘蛛吵,快,煩人,像一隻掉進酒杯裏的蟲子。你想把它按死,它卻一直蹬腿。它會咬人,但它以爲自己不傷人。」
手下小心地說:「所以之前各家,包括我們,沒有把他的威脅等級調太高。」
「當然。」黑麪具的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點譏諷,「因爲哥譚的黑幫都是一羣聰明人。聰明到覺得只要骨頭沒斷,產業鏈就沒斷。」
「比起耗費巨大的代價把討厭的小蟲子摁死,不如放養着他,反正他做的事情無關緊要。」
黑麪具伸手,把那張韋恩標籤從銀盤上拿起來,黑色手套捏著白色標籤,像捏着一小片布魯斯韋恩的皮膚。
這件事最開始不該是他的主菜。
學生午餐,教育平等,韋恩基金會,教育局,供餐公司,學校後勤,司機,補錄帳號,成人俱樂部。
每一層都有人咬,每一層都有人吞。
如果沒有他插手,食物也會被偷。
只不過偷得鬆散,偷得不均勻,偷得像哥譚所有項目一樣,爛得平均,爛得日常,最後總會有幾盒漏到孩子手裏,足夠上報紙拍照。
但那太沒意思了。
黑麪具不喜歡沒意思的事。
韋恩基金會盯得太緊,錢變成食物之前他沒能插進去。
布魯斯那張乾淨漂亮的臉在董事會上笑得太體面,流程太新,帳太亮,像一塊剛擺上桌的白布。
那就等食物出來。
等它變成箱子,車,標籤,溫控記錄,司機簽收,後臺獎勵。
等它從韋恩手裏落到哥譚街上。只要落到街上,就會進他的手。
他要的從來不只是錢。
他要的是讓布魯斯·韋恩的錢,變成他手裏的狗鏈子。
讓韋恩基金會的標語貼在成人俱樂部後廚的油箱旁邊。
讓那些孩子在學校餓着,讓他們的母親在後臺爲同一盒飯彎腰。
這纔有意思。
他討厭布魯斯韋恩那副僞善的面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