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點,校門口來了第一輛採訪車。
車身上的電視臺標誌被雨水衝得有點模糊。
攝像機很亮,亮得像鬣狗看見了還沒斷氣的動物。
資本主義特色新聞嗅覺這一塊。
校門外聚了一圈家長,有些是真來接孩子的,有些是專門趕來的,有些甚至是被僱來假扮家長的演員。
新聞需要煽動性。
記者站在橫幅下面,背後正好是那句:
歡迎所有孩子回到課堂。
這構圖很棒。
諷刺意味足夠,背景清晰,隨便剪一剪就能上晚間新聞,拍的好了說不定可以衝擊一下格萊美。
記者面對鏡頭,神情嚴肅。
「今天,韋恩基金會資助的教育平等試點項目在東區第七公立中學引發爭議。根據多名學生和家長反映,項目啓動首日,校內出現午餐分配混亂、學生衝突、安保壓力上升等問題。支持者認爲,這是哥譚邁向教育公平的重要一步,反對者則質疑,布魯斯韋恩是否正在把普通學生作爲一場社會實驗的樣本。」
鏡頭轉向一個穿着灰色大衣的母親。
她明顯準備過發言。
甚至可能在車裏練過。
「我想說,我們不是冷血的人。」
很好。
又是這句。
在哥譚,每當有人說「我們不是冷血的人」,後面通常會跟着一段非常低溫的發言。
「我們當然希望所有孩子都有未來。但問題是,未來不能創建在犧牲其他孩子的基礎上。我的兒子今年要準備升學,他需要穩定的課堂環境,而不是每天擔心旁邊坐着的人會不會拿刀。」
記者問:
「您認爲韋恩基金會應當承擔責任?」
母親立刻點頭。
「當然。項目是他們推動的,宣傳是他們做的,新聞照片是他們拍的。現在出了問題,不能讓學校和家長承擔後果。布魯斯韋恩先生很有錢,也很有影響力,但他不能把我們的孩子當成他證明自己善良的工具。」
這句話當天晚上被剪成短視頻,轉發量最高。
配樂甚至有點悲壯。
另一個父親更直接。
他穿着工裝,手上還有機油,顯然不是上東區那種喝紅酒討論慈善的人。
但他說出來的話比紅酒鋒利。
「我每天修十二個小時車,就想讓我女兒離這些街區混混遠一點。結果呢?韋恩基金會把街區搬進學校。我不是富人,我沒錢送她去私立學校。公立學校是我們這種人最後一點希望。現在他們連這個都要拿去做實驗。」
記者問:
「您對貧困學生本人怎麼看?」
男人沉默了一下。
這個問題很陰險。
他要是罵,顯得冷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