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記點設在一座廢棄體育館裏。
這地方以前可能是社區活動中心,後來大概經歷過槍戰、漏水、預算削減和哥譚市政維護,最後變成了一具還能勉強使用的建築屍體。
門口掛着藍白色橫幅。
韋恩基金會東區臨時教育登記點。
橫幅下面排着長隊,隊伍裏有流浪兒、非法移民家庭、帶着嬰兒的年輕母親、還有幾個明顯是被幫派小弟押過來的少年。
空氣裏混着消毒水、汗味、廉價香菸和免費燕麥粥的味道。
陳默站在隊伍裏,前面一個小女孩抱着塑料袋,袋子裏裝着她全部家當,一件毛衣、半塊肥皂、一隻缺腿的玩具熊。
後面兩個十二三歲的男孩正在小聲爭論,學校裏賣藥會不會比街上更方便。
陳默聽了三句,表情逐漸平靜。
很好。
這學校還沒進去,校園生態預告片已經開始播放了。
太哥譚了,他怎麼就一點也不意外呢。
輪到他時,桌後的工作人員擡起頭。那是個臉色疲憊的中年女人,眼下青黑,咖啡杯旁邊堆着半盒胃藥。
「姓名。」
陳默張了張嘴。
彼得·帕克,馬彼得,陳默。
這三個名字像三張被揉皺的舊車票,在他腦子裏排隊等着被扔進垃圾桶。
最後他說:「陳默。」
工作人員在表格上敲鍵盤。
「出生證明?」
「沒有。」
「監護人?」
「死了,或者失聯。具體取決於你們需要哪個版本更容易通過審覈。」
工作人員停頓了一下,顯然在哥譚見過更離譜的回答,所以她只是勾選了「監護狀態未確認」。
「固定地址?」
陳默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三秒。
「東區舊公寓頂層,入口被水泥封死,窗戶進出,屋頂漏水,附近有個壞掉的霓虹招牌。門牌號沒有,因爲嚴格來說它可能不算房子。」
工作人員把鼠標移到「無固定住所」選項上,點擊。
「臨時通信地址由韋恩基金會教育信箱託管。學校通知、體檢單、午餐卡都寄到這裏,你每週來社區站領取。」
陳默看着屏幕,瞳孔微微放大。
原來還能這樣。
沒有地址,就給你現造一個收信地址;沒有監護人,就先掛臨時教育聯繫員;沒有學籍,就用臨時編號把人塞進系統。
這套東西荒謬嗎?
荒謬。
但它荒謬得非常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