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碼頭的深夜,鹹腥的海風捲着工業廢氣,在貨櫃縫隙間穿梭,發出那種漏風風箱般的嗚咽。
霧氣濃得能直接糊在肺管子上。
貨櫃堆場深處,幾道慘白的探照燈光柱像手術刀一樣切開濃霧。
高處的吊車塔尖上,幾隻機械鳥轉動着眼球,幽綠的電子光點在夜色裏一閃一閃,像極了某種蹲在暗處等着開席的食腐動物。
布魯斯·韋恩,或者說,換上了那身重達幾十公斤碳纖維裝甲的蝙蝠俠,正踩在潮溼的水泥地上。
追蹤器顯示的軍火交易信號源就在前面的三號倉庫,頻率跳動得很歡快,像是在挑釁。
他停下了腳步。
倉庫大門敞開着,裏面黑洞洞的,連個看門的狗都沒有。
太安靜了。
在哥譚,安靜往往意味着某個瘋子正憋着壞屁。
具體是哪個不好說。
哥譚的瘋子太多了,嗯,也可能是好幾個瘋子在憋大招。
頭頂上方,一隻鴿子撲棱着翅膀飛過,帶起一陣細微的氣流。
就在這一瞬間,蝙蝠俠全身的汗毛毫無徵兆地立了起來。
他猛地側身,整個人順着慣性向左側的貨櫃縫隙翻滾過去。
砰!
一發狙擊彈直接鑿穿了他剛纔落腳的水泥地,碎石子像彈片一樣蹦了一地,在空氣中摩擦出一股焦糊味。
緊接着,沉悶的槍聲連成了一片。
高處三個火力點,地面兩個封鎖位,火舌在濃霧中瘋狂噴吐。
子彈打在貨櫃的鐵皮上,發出密集的叮噹聲,火星子四處亂濺,活像個大型煙花表演現場。
蝙蝠俠背靠着冰冷的鐵壁,呼吸平穩。
閉上眼,耳朵微動。
兩點鐘方向,高處貨櫃頂,那是一支輕機槍,射速每分鐘六百發,彈道很穩,是個老手。
十一點鐘方向,另一個輕機槍手,換彈動作有點生澀。
三點鐘方向,狙擊手已經拉動了第二次槍栓,金屬撞擊聲在嘈雜的背景音裏依然清晰。
地面上,兩個腳步聲正在迅速靠近,靴底摩擦地面的頻率顯示對方正在呈扇形包抄。
火力網正在收緊,像個逐漸合攏的鐵籠子。
左肩傳來一陣辣乎乎的疼。
剛纔那一發子彈擦過了他的護甲邊緣,削掉了一層漆面,順帶在他皮肉上犁開了一道口子。
血滲了出來,溫熱的感覺順着手臂下滑。
蝙蝠俠單手按住傷口,把這種干擾判斷的痛覺直接扔進了意識的最底層。
堆場上方的免提器突然響了,企鵝人那帶着獨特公鴨嗓的聲音在空曠的碼頭回蕩,聽起來既做作又透着股讓人想扇他兩巴掌的彬彬有禮。
「歡迎光臨,我親愛的蝙蝠。看看這排場,我爲了這場『退休儀式』可是下了血本。我其實並不指望這幫廢物能真的把你打成篩子,我只需要讓法爾科內那老頭子看看,傳說中的黑暗騎士,其實也會流血,也會像條喪家之犬一樣躲在貨櫃後面喘氣,你會理解我的對嗎?」
免提器裏的笑聲刺耳。
話音剛落,輕機槍的掃射更加瘋狂了,子彈在蝙蝠俠頭頂的鐵皮上打出一排整齊的凹坑,金屬碎屑簌簌地往下掉,落在他漆黑的頭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