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山餐廳地下44層,冷氣開得像個巨大的停屍間。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也就是那位被背地裏稱爲企鵝人的矮胖子,正站在一張橡木辦公桌前。
桌面鋪着一張東區地圖,幾個座標被紅墨水圈得密密麻麻,棚戶區水塔、碼頭垃圾場、某條連野狗都不願意去的臭巷子。
這些地方有個共同點,窮得連老鼠都想連夜搬家。
地圖旁邊攤着一疊手繪情報,潦草的筆跡標註着日期、時間、活動類型。
每一張都來自他的眼線,哥譚街頭的鴿子、麻雀和烏鴉。
企鵝人捏着一把象牙柄的裁紙刀,刀尖在地圖上緩慢划動,從水塔劃到碼頭,從碼頭劃到棚戶區深處。
「馬羅尼最近是不是被那個穿斗篷的黑大個兒打得連親媽都不認識了?」
他頭也不回地問了一句。
聲音不高,帶着一種做作的優雅,像是一個正在討論晚餐菜單的紳士。
站在陰影裏的手下打了個寒顫。
他見過企鵝人用這把裁紙刀拆信,也見過他用這把刀拆人。
「是的,老闆。馬羅尼損失了三個內核倉庫,碼頭那邊被蝙蝠俠端了兩處,連他的頭號打手『疤面』現在還在ICU裏躺着。據說是肋骨碎得像一盒被踩過的餅乾,是被蜘蛛俠打的。」
企鵝人發出一聲短促的笑。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隻被掐住脖子的老母鴨在打嗝,又尖又溼。
「那就幫他再提提神。」
企鵝人把裁紙刀猛地紮在地圖上,刀尖戳穿了棚戶區水塔的那個紅圈。
「讓人在街頭放點風聲。『疤面』不是被那個穿紅藍睡衣的小崽子打殘的嗎?那就傳馬羅尼家族連個穿睡衣的都收拾不了,一幫廢物。再加點「蜘蛛俠一邊抽他耳光一邊問:你老闆馬羅尼是不是已經老得連褲腰帶都系不上了?」的小情節。」
手下愣了一下。「老闆,蜘蛛俠其實沒下那麼重的手,疤面主要是....」
企鵝人猛地轉過身。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擠出一個極其虛僞的笑容,嘴脣咧開的弧度像一道被刀劃開的傷口。
「哥譚需要真相嗎?」
他的聲音忽然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手下能聽見。
「不。哥譚只需要一個能讓那羣蠢貨互相咬斷脖子的藉口。」
他收起笑容,臉冷下來。
「滾去辦事。記得把話說得難聽點,最好能讓馬羅尼聽完直接把餐桌掀了的那種。」
手下低頭退出去,皮鞋在地面上刮出急促的聲響。
門關上之後,地下44層重新陷入那種停屍間級別的寂靜。
企鵝人站在地圖前,拔出裁紙刀,用刀尖輕輕敲打着水塔的紅圈。
一下,兩下,三下。
像某種倒計時。
...
東區廢棄水塔頂端。
陳默蹲在鐵架子的邊緣,抱着膝蓋,像個被生活毒打後的流浪貓。
晚上的風大得能把戰衣裏那點窮酸氣都吹散,他縮了縮脖子,感覺這身廉價布料的保暖效果基本等於零。
新戰衣帥是帥了,但防不了寒。
三百六十美金花出去,擋得住小口徑子彈,擋不住哥譚的夜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