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裝的。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在等一個肯定的回答。
陳默沒有說話。
他看着毒販那張臉。
泥水,血絲,大黃牙,還有那雙寫滿了「我明明已經很好了你們爲甚麼還不滿足」的眼睛。
真誠的。委屈的。發自肺腑的。
這個人沒有撒謊。他是真的相信自己是個好人,他是真的覺得少幾個人、少打她幾次、再她幾張髒錢,就是在哥譚行善積德了。
他是真的。發自內心地。相信自己是好人。
陳默笑了。
不是韋恩式笑容。不是聖母式笑容。
不是任何一種他對着鏡子練過十七遍的笑容。
是被某種過於荒誕的東西擊中之後,除了笑沒有任何反應方式的笑。
氣笑的。
笑出聲的那種。
媽的原先他還不承認自己是個社會主義巨嬰的,操尼瑪的哥譚,總能刷新正常人類的三觀。
陳默把毒販從地上拎起來,單手掐住他的下頜,把那張真誠的臉抵在牆上。
「你覺得你是好人。」
毒販的下頜骨在他手指間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你覺得s她的只一個人就是發慈悲了。你覺得給她幾張髒錢就是在積陰德?是不是路上碰到只流浪貓過去你沒動手宰了那隻流浪貓都要對着上帝邀功,感嘆自己的善良讓這個世界多了一條可愛的貓?」
陳默把他的臉往牆上按了一寸。磚面的粗糙顆粒嵌進皮膚。
「你不是好人,你只是比其他畜生多了一點點算計,想再來點更高端的消費安撫一下自己的良心,但又消費不起所以開始折舊商品,你不是好人,你只是一個,精明的畜生!」
陳默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又看了看毒販的腿。
「我剛纔說的話,你最好當成聖經記在腦子裏。如果你找她麻煩,我會回來找你。我知道黑幫是怎麼處理叛徒的,我也是混這一片的,bro,不要覺得我是個好人我下不去手。」
他的腳尖懸在毒販的腿骨上方。
「聽說人的股骨能承受大概八噸的壓力。我覺得我現在這一腳下去,力量應該也差不了太多,你的骨頭大概會變成渣。想試試嗎?」
本來一直都沒甚麼反應的毒販聽到這句話纔開始慘叫。
眼淚鼻涕一起往下流,混着泥水,糊了滿臉。「不行!你不能這樣!我要是殘了明天就沒法幹活了!」
「你不是覺得自己是個好人嗎。」
陳默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在跟一個孩子講道理。
「好人應該再做出一點犧牲。」
毒販的嘴脣哆嗦着,甚麼都說不出來了。
陳默從他口袋裏掏出那個破皮夾子,把裏面所有的現金全抽出來。
沒數,看都沒看,直接塞進女孩手裏。
女孩捧着那堆錢。
皺巴巴的,沾着泥,沾着血,沾着哥譚底層所有說不出口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