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魯斯調出半個月的時間軸。
從第一次目擊到現在,移動方式始終是攀爬和跳躍。
沒有吐絲記錄。
直到昨天。
南岸碼頭。
監控拍到他從手腕射出某種白色絲狀物,勾住吊車橫樑,蕩過整條巷道的寬度。
他放大畫面,逐幀看那根絲的噴射軌跡和黏附方式。
噴口在手腕內側,沒有機械設備。
絲線在空中展開的方式不是預先編織好的纖維,而是接觸空氣後迅速固化的液態分泌物。
「生物性的。不是裝備,是生理構造。半個月前,他只能爬牆。
昨天,他長出了吐絲能力。他的身體在變化,他的基因本身在逐步表達出新的性狀。力量、攀爬、吐絲,一個接一個,像某種沉睡的東西正在他體內按順序醒來。
4噸是現在測到的極限,不是他的終點。」
蝙蝠俠站起身,走到那面還沒掛滿的線索牆前。
「睡衣怪人」的位置只有寥寥幾根線,連接着南區碼頭、東區巷口、西區便利店三個地點標籤。他在最中央釘了一張截屏,那個撿麪包的背影,貼牆溜走,瘦得像風大點就能吹折。
然後他開始說話,蝙蝠俠在構建一份側寫文件時那種不帶任何感情的、純推演式的陳述。
「哥譚港,上個月,一個碼頭裝卸工因爲少分了二十美刀的搬運費,用鐵鉤把工頭的肩胛骨砸碎了。
東區,三個十四歲的孩子爲了搶一雙限量球鞋,把一個同齡人捅了七刀,然後站在旁邊看着他流血,直到警察來。
西區便利店,上上週,一個流浪漢走進去,從貨架上拿了一袋麪包,店員從櫃檯下面抽出霰彈槍,打斷了他兩根肋骨。
這是哥譚。
一個人爲了二十美刀可以殺人,爲了一雙球鞋可以殺人,爲了一袋麪包會被殺。
這座城市教會每一個活在這裏的人同一件事,你的需求比別人的命重要。餓的人搶,強的人奪,弱的人死。沒有人會餓着肚子把到手的食物放回去。沒有人會擁有絕對力量卻選擇捱餓。沒有人。」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點在那張截屏邊緣。
「他擁有4噸的力量。他可以走進哥譚任何一家便利店,拿走任何他想要的東西,沒有人能攔住他。他不需要搶,他甚至不需要開口,他只需要站在那裏,讓任何人看到他的力量,就會有人主動把食物遞上來。
這是力量的邏輯。
但他沒有。
他選擇從犯罪現場撿一袋劫匪掉下來的、沾着灰的、被壓變形的吐司。
他選擇在救人之後不接受任何道謝,直接爬牆離開。他選擇推開搶劫犯而不是打碎他的肋骨。他選擇在擁有絕對力量的前提下,把自己餓成那個樣子。
這不只是善良。」
布魯斯的手指從截屏邊緣移開。
他盯着那個瘦小的背影,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像是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往外擠。
「這是某種更詭異的東西。
一個人在生理極限狀態下,依然拒絕使用力量爲自己謀取任何利益。
一個人在擁有所有作惡的條件和零成本的情況下,選擇了唯一一種對自己最不利、對他人最無害的行爲模式。
這不是正常的人性。
人性在飢餓面前會崩潰,在力量面前會膨脹,在零風險面前會釋放惡意。他沒有崩潰,沒有膨脹,沒有釋放。他像一臺被設置了絕對道德指令的機器,在所有應該出現人性裂縫的節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