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纔在空餘的蒲團上坐下。
李明夷拎起煮沸的水壺,在二人面前的瓷碗中注入,席捲着幾片茶葉,笑道:
「倉促尋來此處,未有甚麼準備,簡樸寒酸了些,倒是有違待客之道了。」
說着,他清亮的眸子笑意盈盈地,用一種極爲古怪的,近乎「瞻仰」的目光,打量着這位年輕的文官。
說起黃澈這個名字,在當今這個時期尚且聲名不顯,但要不了兩年,他將會大放異彩,並以一種特殊的方式,銘刻於歷史中。
恩,黃澈的履歷其實非常漂亮、簡單,此人出身於汴州府,從小天資聰穎,是個孃胎裏帶出來的「讀書種子」,堪稱神童。
小小年紀,便考取童生,而後雖家中出了些變故,導致沉澱了幾年,但很快又連考秀才、舉人,再入京爲進士……在科考這條戰場上,可謂是大殺四方。
且因同樣出身於寒門,堪堪趕上了李明夷這個身份的便宜老爹勵精圖治的尾巴。
哪怕他爲人不善交際,少言寡語,但在先帝擺爛前,還是被破格提拔了起來,進了戶部,而立之年,便身爲戶部一司主官。
恩,怎麼看,都是很乾淨清白,能在官場上效力許多年歲的潛力股。
正因如此,在改朝換代後,他才被太子與滕王同時盯上,被雙方拉攏。
以上這些,是公開的數據,也是所有人眼中的黃澈。
可只有李明夷知道,面前這個有些內向、安靜、書生氣,不怎麼愛說話的人才,不爲人知的另一面是甚麼。
……
你綁架我來,本身就沒有待客之道……黃澈沉默着,眼神警惕:
「這位公子,我們可曾見過?」
「不曾。」李明夷微笑。
他說的是實話,無論這一世,還是上輩子,他經歷的數千條劇情線中,他都沒有與黃澈打過交道。
「那公子是……」
李明夷笑了笑,語氣隨意地說:
「黃郎中不知我很正常,在下本也不是甚麼權貴人物,同樣出身寒微,只是僥倖爲一些大人物做事而已。」
所以,先生的稱呼指的是幕僚一類的角色?
黃澈心頭瞭然,語氣卻愈發凝重:
「敢問先生爲哪位貴人效力?」
李明夷審視着他,停頓了兩秒,才輕笑道:
「公主府,昭慶公主府。」
黃澈面色微變,似乎明白了甚麼,一下變得十分緊張。
不久前,滕王手下的門客海先生找到他,許下重利拉攏,他表面答應,卻扭頭將之彙報給了東宮,之後纔有了嚴寬去公主府登門打臉的那一幕。
黃澈很清楚,自己此舉,無疑是大大得罪了滕王,這段時日,也一直提心吊膽。
只是始終未有來自滕王府的「報復」,他本以爲此事已過去,直至今日。
終於來了嗎……是要怪罪我當日行爲嗎?
黃澈心頭紛亂,誰不知昭慶與滕王乃至親?
念頭百轉之間,黃澈神色凜然,疏冷地道:
「原來你是公主府的人,怎麼,公主府也要插手六部了?還是說,公主殿下是怪罪本官,要替王爺出氣?」
他這話說的異常直接,全無官場上的說話藝術,半點不委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