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一會,一個國字臉,穿靛青色長袍的中年人走進屋子。
嚴寬面無表情,頂着黑眼圈,人憔悴了不少,但精氣神仍充足,甫一進屋先恭恭敬敬行禮:
「見過滕王殿下,公主殿下。」
昭慶稍稍坐直了些,居高臨下審視着他,幽幽道:
「嚴主簿不在太子跟前伺候,來本宮這裏所爲何事?」
嚴寬擡起頭,嘴角露出一絲幅度很小的微笑:
「回稟殿下,下官此來正是奉太子之命,來向王爺傳一句話。」
「甚麼話?」小王爺皺眉。
嚴寬笑容愈發明顯:
「昨日,戶部郎中黃澈上門,求見太子,說王爺手下的一位門客找到他,極力拉攏,許下諸多好處,黃郎中表面應承,實則只是懶得與那人多廢話,將之打發走後,便來尋太子告罪,以表忠誠。」
他目光投向霍然變色的海先生:
「我家殿下說了,請王爺管好手下人,莫要死纏爛打,以免貽笑大方,丟的是皇家的臉面。」
滕王一下又站起來了,怒髮衝冠,雙拳攥緊,雙目圓睜,作勢要一拳打過去,但強行忍住了!
昭慶公主也徹底坐了起來,眼神冰冷至極!
挑釁!
對方分明是上門挑釁!或者說是譏笑……
偏偏,他們又無法有力還擊,連一個五品郎中都拉攏不到,還被人反手賣了……委實太過難堪。
海先生更是面色通紅,嚴寬的話彷彿巴掌,打的他臉火辣辣的……
好疼!
「還有……」嚴寬又轉頭,看向坐在屋內的李明夷,視線中蘊含着藏得很好的怒火。
他第一時間,就注意到了這少年,但此刻纔看向他。
「嚴主簿,之前的事情了結的如何?」李明夷微笑問道。
嚴寬面頰抽搐了下。
收受賄賂,放走王東的事,最終還是由他自己向太子告罪。
因宰相範質投效了新朝,加之他竭力澄清,太子最終將這件事壓了下來。
甚至沒有懲罰他,只是輕描淡寫勉勵了他幾句。
但嚴寬清楚,自己已經在太子面前失去了信任,光明的仕途幾乎斷裂。
他唯有更兇狠地辦事,爲太子衝鋒陷陣,纔有機會重新獲得器重。
因此,他才請命,冒着被憤怒的滕王砍死的風險,來到這裏傳話。
「李先生,」嚴寬擠出沒有情緒的笑:
「我家殿下聽聞你這兩日表現,頗爲欣賞,特命我帶句話,只要李先生肯棄暗投明,來我東宮帳下,太子殿下必然……」
「嚴主簿!」
昭慶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
黑心公主目光幽幽的,好像要生吞了他一般。
當着她的面,在她的府邸中挖她的人……若今日不予以反擊,等消息傳出去,她姐弟二人就真在朝廷中淪爲笑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