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染垂眸。
幾個呼吸後,她擡起頭,說道:「一言爲定。」
答應了!李明夷嘴角微翹。
旋即,就聽溫染認真地道:「可是,我也無法帶你逃出重圍。哪怕耗盡內力,也不夠。」
這裏,終歸不是改天換地的玄幻世界。
武道高手,也會被士兵堆死。
西太后已經跑遠,追上去也沒意義,茫茫曠野,僅憑雙腿,插翅難飛。
前方是絕路,後方也是絕路。
這時,大雪又紛紛揚揚落下來,李明夷放眼望去,天色已亮,天地一片皚皚。
城門方向,有星星點點的「螞蟻」,排列聚集。
那是滯留城外,清晨排隊入城的百姓,他們有人是各州府的商賈,有人是走親訪友,或是書生女眷。
此刻,城外的人完全不知曉昨夜城內發生的政變,因此仍遵照城門打開的時辰,從外頭的村鎮驛站中彙集而來。
而叛軍也出城沿着官道搜捕過來。
李明夷站在冷風中,沒有回答她,而是低聲自語起來:
「我昨晚一直在想一個問題,如果柴承嗣離開了京師,又與太后分開,還能藏身去哪裏,而不被找到。」
溫染不解地看向他,傾聽着。
「我始終想不大明白,但是方纔太后將我丟下時,我終於想明白了。」
李明夷嘴角上揚起一個弧度,那是他每次攻略遊戲,找到突破口時,習慣的微笑。
他伸手,探入懷中,在溫染驚訝的目光中,取出了一張柔軟的……人皮面具。
「這是……」黑裙女護衛忍不住問。
李明夷撫摸着面具,道:
「這是父皇放在蟹閣二層的東西,他年輕時溜出宮去,爲免危險,每次都戴上這隻大周皇室寶庫中,珍藏的絕品易容面具,只是自從登基後,就很少用過。」
溫染一怔,突然明悟,昨晚衆人四散尋找暗門的時候,李明夷悄然取走了這東西。
等等!
她突然想到,皇帝繼承了密道,又豈會不知道入口?
卻謊稱尋不見,支開衆人視線,目的就是取走這寶物?
那時就在計劃這一刻?
「我取走它,只是習慣,也是有備無患,想着逃亡路上方便隱藏,而現在是時候了。」
李明夷雙手將略帶溫熱的人皮面具揉開,低下頭,緩緩將薄如蟬翼的面具覆在自己臉上,嚴絲合縫。
這件前朝「宗師」級異人打造的面具,幾乎完美,融入肌膚後,渾然天成。
李明夷擡起頭,看向溫染,他的臉孔已不再是柴承嗣的模樣,而是屬於前世,他自己的樣貌,也是這個世界從不存在的一張臉。
他微微一笑,咳嗽一聲,略下壓了點聲線:
「從此刻起,我叫李明夷,柴承嗣下落不明。」
溫染看着眼前,從樣貌到神態,全然陌生的少年,先是恍惚,繼而點頭:
「我記住了,那……我們這就往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