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四十兩。”海瑞將這幾個字慢慢地念了一遍,像是在算一筆很簡單的賬,“八百兩,便是二十年的積餘,劉兄,你家中可還有父母要養?可還有兄弟要幫襯?可還有妻兒要餬口?”
劉崢的臉漲紅了,他猛地站起來,椅子腿在磚地上刮出一聲刺耳的尖響。
“海汝賢!我好心好意來提點你,還願意幫你墊銀子,你不領情便罷了,還在這裏盤問我的家底,你這是甚麼意思?”
海瑞也站了起來。他比劉崢矮了小半個頭,身形也瘦,站在劉崢面前像一株被海風吹得細瘦的椰樹。但他的腰是直的。
他站在那裏,沒有怒色,沒有懼色,只是平平靜靜地看着劉崢,像看一道策論裏需要駁斥的謬論。
“劉兄,你方纔說,我中了舉人,自有人獻土贈銀,到時候再還你便是,你這話,是聽誰說的?”
劉崢張了張嘴,答不上來,不是不知道,是忽然發現這話不能接,若是這瘋子出去亂說,他可要喫掛落。
哎,早知不來了!
海瑞沒有等到他回答,便繼續用四平八穩的聲音說道:“你送銀子,是因爲你想中舉,你想中舉,是因爲中了舉便能做官,做了官,便能把送出去的銀子十倍百倍地撈回來。
你撈回來的銀子,是從哪裏來的?是從百姓身上刮來的,是從刑獄裏榨來的,是從朝廷的稅賦裏剋扣來的。
你刮一兩銀子,便有一戶人家賣兒鬻女,你榨一兩銀子,便有一個冤魂哭號無門,你剋扣一兩銀子,邊防便少一石糧,河道便缺一袋土,地方便多一個被逼反的黎人。”
他停頓了一息,“劉兄,你今日送出去的八百兩,將來是要用人血還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