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串的還要,讓王氏聽的都有些發懵:“妹妹這一日,恐怕是要比那些內閣大學士還忙。”
盧氏也有些不好意思:“妾身好玩,讓貴妃娘娘見笑了。”
殿外暮鼓沉沉,驚起檐下棲雀,兩位盛裝美人對坐飲宴的身影,宛如一幅精心描摹的工筆仕女圖。
這時宮人來報,景王回宮了,盧氏直接吩咐道:“領殿下過來這裏。”
雙頰因酒勁兒有些微紅的皇貴妃放下羊脂玉酒杯道:“罷了,載圳最怕我,還是你們娘倆好好聊一聊吧。”
“可別壞了孩子的好心情。”貴妃拍了拍盧氏的手背:“我就不留你了,改日請你過來。”
景王打小便是個混世魔王般的性子,頑劣非常,皇帝久居西苑,盧氏沒心沒肺的,也就是靠着王氏約束他。
打手板和罰站都是常有的,導致景王唯一怕的便是王貴妃。
“好,那妾身告辭了。”
等盧氏走後,一個年長姿容端麗的女官輕步走了過來,其頭戴烏紗身着赤色盤領右衽寬袖袍,衣身繡有云紋或纏枝花紋,腰繫鎏金帶銙,足踏皁靴,乃尚宮局尚宮趙靜嫺。
“靖妃娘娘是個好福氣的。”
“是啊,讓人羨慕,就屬她最對陛下不上心,偏偏卻有了兒子還養住了。”
趙尚宮笑道:“旁人羨慕也就罷了,您又羨慕甚麼呢,太子漸長,您的福氣長遠着呢。”
王氏眸光微動,執起案上的酒杯,酒液盪漾,映出她依舊嬌豔的容顏,是啊,她還有太子,還有那個觸手可及的後位。
這深宮之中,美貌寵愛會凋零,兒子和權位纔是根本。
“沈貴妃與康妃未曾親至?”
宮中沒有皇后,卻有兩位皇貴妃,一位生養了太子,一位無所生育,只撫養了一位公主,卻依舊是貴妃,可見恩榮。
自壬寅宮變後,皇帝便疏遠了舊人,如今留在後宮的妃嬪,唯有兩類,膝下撫養着皇子或公主的,一年尚能去西苑赴幾次家宴見見天顏。
至於那些無子嗣的……算起來已有七八年未曾見過皇帝,這後宮,已是實際上的冷宮。
“只差人送了賀禮。”趙尚宮聲音壓低:“沈貴妃守着寧安公主,早沒了爭鋒的心思,倒是康妃...”
“杜氏?”皇貴妃指尖劃過案上未收的酒杯刻薄的笑道:“她倒是不服輸,可惜...”鎏金護甲叮地敲在白玉盞上,“母子倆一脈相承的不爭氣。”
趙尚宮面色從容:“沈貴妃也就罷了,杜氏卻要敲打敲打,另外景王這次…”
“你安排吧,但不要涉及到裕王。”王氏看了看盧氏方纔坐的位置道:“載壡只有這兩個弟弟,再怎麼也是比外人強。”
她是不擔心景王和裕王能取代太子的,大明還沒有這個先例,而且這件事便是皇帝執意要做,也面臨千難萬險,陛下一心長生,豈有精力浪費在這兒。
“長生,呵…”
……………
一路走回來,朱載圳雙腿有些沉重發軟,額頭也有些微微出汗。
“殿下,靖妃娘娘請您過去。”
“知道了。”朱載圳對着身後的高忠道:“勞煩高伴了,送到這裏便可。”
“職責所在豈敢言勞。”
“對了,高伴可知太醫院裏,哪位太醫最善養生健體固本培元之道?”
高忠略微沉思後道:“回殿下,據奴婢所知,太醫院周院判善五禽戲與八段錦,其已年近八旬,奴婢上個月見他,依舊是面色紅潤鬚髮尚黑,可見其能。”
見景王點頭,高忠告辭離去,他事物繁重,而且又在這關鍵時刻,可不能有絲毫懈怠。
麥福近來體弱多病,有心辭讓司禮監掌印之位,這可是內相首璫,他自然也想坐一坐,雖然還有黃錦競爭,但陛下素來不喜偏用潛邸舊人。
本朝至今歷任四位司禮監掌印,蕭敬張佐鮑忠麥福,這其中只有張佐乃興王府出身,而且是陛下皇考獻皇帝的內伴讀,資歷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