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德昭狼狽的擦了擦眼淚,嘉靖看到後更滿意了,朕的眼光啊,要不就靖妃安排人,景王肯定不如現在。
嘉靖望向兒子,結果臉又黑了,這豎子竟然擠眉弄眼的笑話他大伴呢。
朱載圳冷不防撞上父皇那張驟然沉下來的臉,連忙斂了嬉笑,端端正正站好,一副乖巧樣子。
嘉靖冷哼一聲,目光重新落回馬德昭身上:「起來吧,侍主忠心、行事穩重,是你立身之本,往後繼續盡心侍奉景王,便是不負今日朕的封賞。」
「諾,奴婢必盡心竭力忠心侍主。」
嘉靖坐在御座上,手下意識的拿起了那柄玉如意,輕輕晃了晃突然開口道:「你敬獻的如意不錯,從哪裏來的?」
當然是從嚴世蕃那要的,朱載圳庫裏的好東西都是御賜的,總不能拿老子的東西還回去當壽禮,而自己在京中買也有難度,真正能被皇帝看在眼裏的珍寶,基本都是不在市面上流通的。
他面上沒有變化,但心裏卻是一緊,他還沒找到合適的機會說雪大成災的事兒,父皇直接看他不順眼,要尋個理由敲打了。
說嚴世蕃敬獻的,就是勾結朋黨,說在市面上買的,那就是欺君之罪,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兒臣從嚴世蕃那買的!」
「買的。」嘉靖複述了一遍臉上露出幾分笑意,這豎子真是機靈。
「花了多少銀子?」嘉靖繼續出招。
完,說便宜了就是大不敬,說貴了,就得講出哪裏來的銀子。
若說花光了自己所有積蓄,那就又要被罵奢靡耗費。
「沒花銀子。」
眼見父皇面容逐漸冷峻下來,朱載圳趕緊掏出腰間墜着的謹言慎行之印道:「敬獻父皇的珍寶,豈能用銀子這等俗物來買。
兒臣是用自己畫的第一幅墨寶,以無價之寶買無價之寶,敬獻父皇。」
好在他早有防備,用跟徐渭學畫貓時的塗鴉之作,跟嚴世蕃換了這如意。
如意自然貴重,可本王的畫難道就不值錢了!
嘉靖嫌棄道:「你的畫,也能值這柄玉如意?」
朱載圳理直氣壯:「怎麼不值,兒臣畫的是謹言慎行小霜躺在假山上睡大覺。
張先生都誇讚,說兒臣作畫,落筆便有靈氣,佈局質樸凝練,稚拙天真,渾然不雕,以本心入畫,最是合雅道,假以時日,必成大家。」
標準翰林院說話風格,嘉靖根本就不買帳:「那教你作畫的徐渭是怎麼說的。」
「額——」朱載圳撓頭:「徐先生素來口無遮攔、胡說八道,眼光刁鑽怪異,其所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其實徐渭的原話是,線條綿軟無力,貓形畫得憨拙滑稽,虛實全無、氣韻粗淺,純粹是初學入門之作,半分出彩之處都無。
在市面上最多換個粗麪饅頭,換幾文錢都是擡舉了,而且這還是得是看紙張質量上佳,準備拿回去在背面寫畫練筆。
但徐渭,懂!個!屁!
嚴世蕃見了這幅畫,都稀罕得不行,真言若能得此畫珍藏,便是拿整座嚴府來換,亦是心甘情願。
看看人家,要不能是小閣老呢,再看看張居正,這纔是真正的神童翰林。
徐渭?嗬,秀才眼力,不值一提。
朱載圳穩住心神,再度躬身,語氣坦蕩懇切:「而且外物貴賤皆是其次,唯獨兒臣敬父之心,一片赤誠,無可衡量。
嘉靖終於是忍不住笑了,這麼多年朱載圳還是頭一次看父皇笑成這樣。
黃錦也是在旁樂的見牙不見眼,這就是爲什麼他更願意幫景王殿下的原因,他能讓陛下更像個人,而不是越來越像供臺上的神像。
「你那畫朕不知道,但看你刻的印就不怎麼樣,再好的畫蓋上這印,也就廢了一半。」
朱載圳寶貝似的摸了摸小印:「哎呀,嚴世蕃還想拿別的寶貝換這印呢,兒臣都沒捨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