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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承天 (1/3)

這天氣想去趟西苑也不容易,大伴和乳母沒勸住他,只得給他穿上厚紵綿袍、白狐裏襯,外罩長至腳踝的玄狐裘氅,頸圍貂鼠圍脖,頭戴玄色絨氈暖帽加貂耳罩,腳穿厚襪、

雲頭厚底棉靴。

腰上還掛了一個腰圍暖爐,手上也抱着一個鎏金紅銅手爐,這還不算,乳母劉氏又給他灌了一碗熱姜棗湯。

站在殿中,朱載圳已經不是不怕冷了,是快冒汗了,但他還是吩咐隨行的人也都趕緊穿厚襖,薑湯也一人給分了一碗,這就讓他們止不住的謝恩。

到了外面,風正好止住了,鵝毛大的雪片飄飄揚揚緩緩落下,擡眼望去,白茫茫一片真乾淨。

「殿下,奴婢備了暖轎。」

「不必了,我也該走一走。」

宮道積雪如棉、平整如毯,太監宮女掃雪成道、留窄徑,無雜亂腳印。

通行倒是沒有問題的,踏雪輕響,直奔永壽宮。

沿途朱載圳也在想,這話到底該怎麼說纔好,前些天大家才上瑞雪賀表,現在說雪太大,恐怕是要暴雪成災、百姓凍餒了。

何其掃興,何其逆耳,稍不注意便是妄議天瑞、動搖吉兆。

所以還是得旁敲側擊啊,以君父之旨,行朝廷之政,啓官方賑災,讓恩典出自皇權,讓仁政歸於朝廷,如此纔是萬全。

風雪漫漫,思緒百轉千回。

一路行至西苑地界,畫風驟然一變,亭臺樓閣盡數覆雪,青松翠竹壓滿霜華。

各處丹壇、玄臺、焚修之所,清掃得一塵不染,青石階淨無積雪,唯有壇邊古木披雪獨立,靜謐孤遠。

不遠處的丹房香殿,依舊有青煙直上,皇帝日夜齋醮禱雪,盼的是天人感應、盛世安穩,得來了漫天瑞雪。

可他高居西苑仙宮,永遠看不見宮牆之外,暴雪封城、民舍坍塌、流民凍的人間慘狀。

黃錦穿着大紅連帽披風,內襯上有白羊絨,看着格外喜慶,他迎上來行禮後關切道:「我的小爺,這天寒地凍的,您怎麼還出來了。」

朱載圳見他等了有一會兒的樣子,手背都紅了,就隨手將手爐塞進他手裏:「想父皇了,來看看。」

「哎呦,奴婢皮糙肉厚的抗凍,您——」

「好啦,黃伴,咱們快走幾步都到了。」

朱載圳自顧自地走到最前面,黃錦手上心裏都是暖乎乎的,而跟在後面的馬德昭笑道:「出來時給殿下穿的厚,腰上還有一個暖爐圍着,黃公公不必擔心,殿下體壯了。」

「好啊,當年殿下還那幺小,一眨眼的功夫。」

黃錦有些感嘆:「馬公公,你我也老了。」

兩人低聲交談幾句,然後就快步追了上去,很快就到了寢殿,嘉靖依舊是那身單薄的道袍,而朱載圳嚴嚴實實裹得跟個包子一樣。

嘉靖忍不住笑道:「這是誰給你穿成這樣的。」

黃錦和馬德昭趕忙給殿下脫去外袍和腰間的暖爐,朱載圳這纔行了禮。

「回稟父皇,是大伴,不穿不肯讓我出門啊。」

「嗯。」嘉靖看向馬德昭道:「你們照顧的好。」

馬德昭趕忙下跪:「這都是奴婢的本分。」

「朕記得你,當年在靖妃宮裏你就是最穩重的,所以朕當年才欽點你擔任景王的大伴,果不負朕望。」

這話已經是家主對家奴的極高讚譽了,馬德昭跪在地上,額頭貼着交疊的手背,聲音裏帶着幾分難以抑制的顫抖。

「奴婢何德何能,都是陛下和娘娘福德照佑,殿下聰慧仁孝,這是天家福澤,奴婢不敢居功。」

嘉靖緩緩從他面前走過:「有功就是有功,黃錦你安排賞賜,另,特許你出入西苑宮門不必通傳,遇朕齋醮之日,可隨景王一同進殿侍立。」

「奴婢叩謝天恩!」